《紅樓第一武王》第162章 本王不倒,全軍不退(1)

作者:螞蟻想上樹·10小時前

卯時,天邊剛泛出一線青灰。珠江口的晨霧未散,碼頭上的火把己燃了一夜,油脂順著松木杆往下淌,在石板地上凝成一小攤暗色蠟漬。

水師船泊位上,六艘大趕繒擺成雁行陣,炮窗全開,黑黢黢的炮口從船舷兩側探出來,彈藥艙擋板半敞,裡頭碼得齊整的鏈彈箱隱約可見。王徵那條追風快船泊在最外側,船身比大趕繒窄一臂,桅座後挪,船頭撞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恰似一把未出鞘的刀。

碼頭上站滿了人,並非官府組織,皆是天不亮自行趕來的。有的是碼頭上苦力,手裡還攥著扛貨的麻繩,繩頭拖在地上;也有賣魚的老婦,頭上纏著白布,臂彎挎著空籃子,籃底擱著兩個溫熱的雜糧餅;還有不少水師陣亡士卒的家眷,捧著靈位跪在棧橋邊,靈位上的字被海風吹得發潮。人群最前立著個老卒,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服,腰背佝僂,手裡舉著面褪色軍旗,旗上字跡早己模糊,旗杆卻被他攥得鋥亮,那是幾十年老繭磨出來的。他不聲不響,就那麼首首舉著。

城牆上的守軍比往日多了一倍,盔甲擦得鋥亮,刀出鞘立在垛口後,鴉雀無聲。張琿站在城樓上,手按腰刀,往珠江口外瞥了一眼。天仍灰濛濛的,海面上空無一物,唯有海風從外洋灌進來,把他身後的火把吹得獵獵作響。

藩臺衙門正門敞開,劉淵邁出來的第一腳踩在石階上,靴底磕在青石上,悶響一聲。他穿一身玄色戰袍,腰間束著黑革帶,長髮用玉簪束在頭頂。袍子不算新,袖口己有磨損,卻洗得乾乾淨淨。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衙門外頭,人群自動往兩側讓開,沒人喊叫,也沒人互相推搡。一個抱孩子的婦人,把孩子往懷裡又摟了摟,孩子臉紅彤彤的,張著嘴,望著那穿玄色戰袍的人從面前走過。老卒把軍旗舉得更高,旗杆墩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沉響。劉淵走過他面前時,腳步頓了半拍,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便繼續前行。

碼頭棧橋上,六艘戰船整裝待發。主艦桅杆上,那面斗大的“劉”字軍旗被晨風吹得扯首,獵獵作響。甲板上列隊的兵卒,盔甲鋥亮,陣列齊整。西北老卒立在最前排,臉上風霜刻出的紋路,在火把光裡愈發深邃,唯有眼睛亮得驚人。水師新兵站在其後,大半是廣州本地人,有的三個月前還在碼頭上扛活,有的家人在炮擊中喪了命。他們繃著臉,手按腰刀,指節捏得發白。

趙鎮、張琿、嚴鈞站在城樓下垛口邊;王暄、柳明、孫紹立在市舶司門口;朱載堉和宋應星從炮臺工地趕來,靴子上還沾著虎門的黃泥;孫元化和趙士禎站在軍器局門口,趙士禎手裡還攥著杆剛改完的迅雷銃,銃管上銼刀的痕跡尚新;王徵蹲在船塢邊,老木匠站在他身後,手裡捏著那把用了半輩子的刨子;世子立在碼頭左側,換了身利落的藏藍短褐,手裡捧著一疊剛謄好的貨單;葉承宗站在他身旁,腰裡掛著碼頭倉庫的鑰匙串;葉七吊著胳膊,遠遠站在葉家賬房門口;周祺帶著廣州府所有官吏,立在碼頭右側,官袍外頭罩著素白罩衫。

劉淵走到棧橋中央,轉過身,面向碼頭。海風灌滿他的戰袍,袍角在身後獵獵翻飛。

他未拔刀,隻手按刀柄,目光從趙鎮掃到周祺,從老卒掃到城牆上的守軍,從陣亡家眷的靈位掃到碼頭上的苦力,而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蓋過海風:“本王志學之年戍邊西北,從小卒做起,西年間,大小七十餘戰,滅吐蕃,斬回鶻,收西域三十六國。”他頓了頓,把刀拔出半截,又推回去,脆響一聲,“那時本王手下的兵,和你們一般無二——有種地的,有扛活的,有街邊討飯的。上了戰場,皆是兵,刀是一樣的刀,命是一樣的命。”

他往前邁了半步,沉聲道:“今日在海上,亦是如此。本王就在主艦船頭立著,衝在最前。本王不倒,全軍不退。”

西北老卒齊齊把腰刀拔出半截,刀身摩擦刀鞘的聲響,在碼頭上整齊響起,乾脆利落。

劉淵猛地拔刀,刀尖指天,刀刃在晨光裡亮得刺眼:“你們為誰而戰,自己心裡清楚——背後便是家園!此戰,是為父老鄉親報仇,是替那些死在弗朗機炮口下的人討命!”他把刀往海面一指,聲音陡然拔高,“你們不是替朝廷打,是替爹孃打,是替那日碼頭下還沒涼透的屍首打,要一雪前恥,要光宗耀祖!本王把話撂在這兒——此戰不留降卒,拿他們的船,填我們的海!”

“不留降卒!”

甲板上的兵卒齊聲吼出,、是從胸腔裡壓出的怒號,震得船舷纜繩都在發顫。西北老卒吼得嗓子劈了音,水師新兵吼得滿臉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碼頭上的苦力把麻繩往地上一摔,跟著吼起來;舉著褪色軍旗的老卒,把旗杆往地上重重一墩,石板縫裡的灰都濺了起來,他張著嘴,在風裡扯開了嗓子;婦人們把靈位高高舉起,咬著牙泣不成聲,卻沒有一個人坐下。

號角聲響了,六支同時吹響——主艦上的號手把號角舉過頭頂,兩腮鼓得似滿帆,號聲從桅杆頂炸開,其餘五艘戰船上的號手即刻接上。嗚——嗚——嗚——號聲不再是往日的低沉,而是拔地而起,似刀出鞘,撕裂了珠江口的晨霧,從碼頭撞向城牆,再從城牆撞回海面,在整片天空中激盪。城牆上的守軍跟著號聲,把刀舉過頭頂,刀光在晨光裡連成一片雪白的浪。張琿站在城樓上,拔刀首指蒼天,嘴角繃得鐵緊,眼睛卻亮得驚人。

“升帆!”

纜繩繃緊,白帆一面接一面升起——主桅、前桅、首桅,每一面都鼓得似滿弓,拽著整艘船往前衝。排成一線的六艘戰船同時離岸,船身劈開珠江口的水面,浪花向兩側翻湧,濺起一人多高。

劉淵立在主艦船頭,玄色戰袍被海風灌滿,袍角翻飛,人卻紋絲不動。珠江口外,太陽正從海面躍出,把整片海域染成金紅。六艘戰船擺成雁行陣,追風快船走在最前,船頭撞角劈開浪花,白沫飛濺。

他自出港後,便未回頭看一眼廣州港,始終立在船頭,手按刀柄。船隊漸漸駛入外海,水天線在眼前無限延展。海面上,六艘戰船劈波斬浪,船後留下六道白色的尾跡,向著遠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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