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第一武王》第168章 你到底是誰?(1)

作者:螞蟻想上樹·9小時前

滁州地界的官道,拐過一片野林子,便窄了大半。日頭西斜,槐影斜斜鋪在黃土路上,偏偏有三棵槐樹橫在路中,斷口新鮮,還滲著樹漿,分明是剛被利器砍倒的。

王仁的馬先頓住了。他勒緊韁繩,那馬前蹄刨了兩下,噴了個響鼻。他盯著那幾棵樹看了片刻,回頭朝馬車喊:“往回走!”車伕還沒來得及調轉馬頭,林子兩邊忽然湧出來十來個人,手裡的扁擔、柴刀在樹影裡閃著冷光。車中的薛蟠,嘴裡的芝麻餅“啪嗒”掉在車板上;王信慌得把扇子一收,往腰間插時沒插穩,“啪”地落在地上,臉瞬間白了。

周倉從林子邊緩步走出來,比在場眾人都高了半個頭,灰布短褐裹著結實身子,袖口捲到肘彎,兩條胳膊曬得油亮。他沒帶刀,也沒拿傢伙,空著手走到倒樹幹前,一腳踩上去,蹭了蹭靴底的碎樹皮。目光掃過馬背上的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實:“幾位,這條路平日沒這麼多人。我在這兒蹲了兩天,就等樁夠本的買賣。”

王仁騎在馬上紋絲不動,低頭看了周倉半晌,才翻身下馬,站定了才開口,語氣穩當:“這位壯士,我們只是過路的,車上沒什麼值錢物件。你要銀兩,包袱裡有幾十兩盤纏,你拿了便是,犯不著傷人性命。”

周倉從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幾十兩?”他回頭朝身後一個漢子招了招手,那漢子立刻遞過一把柴刀。周倉接過,刀刃在夕陽下泛著黃光,“你們從金陵出來,我就跟上了。馬車輪子壓的轍印,比別的車沉一倍,不是銀子壓的,是什麼?還有個姓薛的胖子,在車裡罵罵咧咧,說應天府大牢不該關他,說店小二張三不長眼害他——”他把柴刀往樹幹上一剁,刀刃嵌進木頭裡,嗡嗡作響,“在牢裡關了這許久,還敢這麼橫,張口閉口家裡有錢,我聽著就來氣!”

薛蟠在馬車裡聽見提自己名字,腦袋剛從簾子裡探出來,對上週倉的目光,又“嗖”地縮了回去,大氣都不敢喘。王信強裝鎮定,往前邁了一步,拱手陪笑:“這位大哥,聽口音像是江北人,不知是江北哪處的?說不定咱們還沾些親故……”

周倉冷冷打斷:“別套近乎。”王信臉上的笑瞬間僵住,兩手空空站在原地,腳邊的扇子還沾著塵土,愈發顯得狼狽。

周倉拔出柴刀,朝王仁指了指:“你那包袱,自己拿過來。”王仁站著沒動,周倉也不催,只朝旁邊遞了個眼色。兩個漢子立刻上前,一個反擰住王仁的胳膊,另一個從馬鞍上解下包袱,雙手遞到周倉手裡。

周倉把包袱擱在樹幹上拆開,幾封信先掉了出來。他拿起一封,看了兩眼,是賈雨村寫給賈政的,滿紙官場客套話,字跡工整卻透著虛浮,他摺好塞進懷裡;又拿起一封,封皮寫著“榮國府賈夫人親啟”,也隨手揣了;最後拿起薛蟠的釋放文書,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鬥殺改過失,杖流可贖,應天府的大印蓋得端端正正。

“薛蟠。”他抬眼掃過去,“哪個是薛蟠?”

薛蟠縮在馬車角落,死活不敢應聲。周倉也不逼,只朝馬車抬了抬下巴。兩個漢子上前,一把拽下馬車簾子,揪著薛蟠的衣領,把他拖出來摔在地上。薛蟠趴在塵土裡,抬頭偷瞄,周倉蹲下身,拿釋放文書在他眼前晃了晃:“這就是你的案子?鬥殺改過失——嘖,果然家裡有錢,什麼事都能了。”

薛蟠嘴唇哆嗦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放了我,我娘會給你銀子,你要多少,她就給多少!”

“多少?”周倉把文書摺好塞回包袱,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語氣冷硬,“你們家的銀子,是你老子薛公從戶部刮來的,還是金陵薛家從底下人身上榨來的?我今日拿你的錢,不是搶,是替那些被你們盤剝的人,拿回去!”薛蟠嚇得瞪圓了眼,嘴裡“啊啊”著,一個字也說不囫圇。

王仁猛地抬頭,急聲道:“壯士!銀子你拿走,東西也拿走,只求別傷人性命!”

周倉轉過身,看著王仁,語氣緩了些:“這位公子,倒是個明白人。”

王信在旁疼得齜牙咧嘴,也連忙搭話:“大哥,我們是替長輩來接人的。薛家這位公子,雖說得罪人多,可罪不至死。您給我們留條路,日後王家、薛家、賈家,都記您這份情。”

周倉看了王信半晌,淡淡道:“行,留條命。”他退後兩步,朝手下抬了抬手,“東西搬走,人扒了——別傷太重。”

漢子們立刻圍上來。一個按住王仁,反擰著他的胳膊,把外袍從肩膀上扯下來,裡衣瞬間皺成一團;另一個抽走王信的腰帶,一把扯下他的外袍,王信踉蹌一步,踩在自己袍角上,差點摔個狗啃泥。薛蟠的錦衣上滿是塵土,漢子把他拎起來,扯外袍時他拼命蹬腿,被狠狠摜在馬車輪上,外袍扯破,靴子也被丟進路邊溝裡。他手腕上的金鐲子被卸走,腰間的玉佩也被扯走,連襪子都被扒了,赤腳踩在黃土上,硌得他嗷嗷首叫。

兩個小廝被趕到一旁蹲下,年長的那個把自己的短褐脫下來疊好,又幫年幼的脫了,低聲安慰:“別怕,沒事的。”車伕蹲在最邊上,背上的血早己幹了,臉色慘白。

王仁被按在地上,裡衣單薄,左肩胛蹭破了一塊皮,滲著點殷紅。他側過頭,喘著粗氣道:“你到底是誰?報個名號,我等回去,也知道栽在誰手裡。往後見到兄臺,繞道而行。”

周倉把最後一箱銀錠搬到路邊的驢車上,回頭看了他一眼:“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老子蒙多想去哪就去哪。”

王仁把這名字在嘴裡唸了一遍,沉默片刻,沉聲道:“蒙多,我記住你了。今日之事,謝壯士不殺之恩。”

周倉嗤笑一聲,把扁擔往肩上一扛:“行啊,我等著。不過你回去,替我給賈府帶句話:你們在京城的銀子,比金陵只多不少,府裡下人每個月拿多少銅板,你們自己心裡有數。你們家老太太不是信佛嗎?佛祖頭上還有三尺天,三尺之上是什麼,你們自己掂量著辦。”

王信躬著腰,腳踝腫得老高,疼得首抽氣,聽見這話,忽然抬眼瞥了周倉一下,又飛快低下頭,在草叢裡找他的扇子,那柄湘妃竹摺扇,己經斷了兩根扇骨,扇面上踩了好幾個泥印子,落款處的名號,此刻糊在泥裡,看不清模樣。

周倉帶著手下走了,驢車載著銀錠、綢緞,沿著林邊岔路漸漸沒了蹤影。三棵倒樹依舊橫在官道上,風吹過,地上散落的衣裳、鞋襪輕輕晃動。薛蟠穿著裡衣蹲在地上,赤著腳踩在碎石子上,硌得齜牙咧嘴,捂著腫起的臉頰抽氣,一瘸一拐走到路邊,去撿那隻滾了半丈遠的芝麻餅。撿起來一看,餅上沾滿黃泥草屑,他用裡衣下襬擦了兩下,擦不掉,愣了片刻,忽然把餅往地上一摔,扯著嗓子朝林子方向喊:“你們等著!等我回京城,讓我舅舅帶兵來抄了你們!”最後幾個字劈了音,林子裡空蕩蕩的,連個迴音都沒有。

王信靠在槐樹上,把腫起的腳踝架在另一隻腳上,嘴角蹭破的地方結了暗紅的痂。他盯著草叢裡的扇子,喃喃道:“這扇子還是去年有人送的,若是送禮的人知道,它弄成這副模樣……”話說到一半,自己搖了搖頭,滿臉無奈。

王仁站著,裡衣單薄,肩胛的傷口被風吹得生疼。他掃了一眼周遭,倒樹、散落的衣物、歪在溝裡的馬車、車伕背上的血痂,還有蹲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薛蟠。他忽然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上前一把拽起薛蟠:“別哭了!把衣裳撿撿,看看還有能穿的沒有!”

薛蟠被拽得踉蹌兩步,回頭望了一眼林子,又開始哭,絮絮叨叨抱怨自己命苦,從金陵到松江被人綁,在牢裡關了小半年,好不容易出來,又在半路上被劫……王仁不耐煩地打斷:“別哭了!就兩件裡衣,還嫌不夠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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