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趙鎮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何敬亭、陳兆宗、衛廷楨三人,是誠心投靠王爺的,真心實意想支援王爺整頓海防,他們不在這份名單上。名單上這七家,昨晚都沒來赴宴,想來是怕露了馬腳,提前躲起來了。”
“沒來就好。”劉淵走上前,把名單摺好,還給趙鎮,語氣果決,“沒來,就省了不少口供,也省了不少麻煩。他們的罪名,就一個,參與策劃海山樓刺殺案。人證物證,都現成的:火藥殘渣、桐油桶碎片、小二的屍首,還有他們走私軍用物資的舊賬,足夠定他們的罪了。讓兵丁去搜,搜出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搜了,要讓全城百姓都知道,這些人,是罪有應得。”
“明白。”趙鎮把名單重新摺好,塞進袖子裡,躬身應道,“末將這就去安排,定不辱使命,下手利落,不留尾巴。”
劉淵朝門外喊了一聲“趙鎮”,趙鎮己經走到門口,又連忙回過身來,躬身等候吩咐。劉淵說:“讓王瑄帶著嚴鈞、柳明、孫紹幾個過來,世子也來,還有葉家那小子,葉承宗,也讓他來。”
“是,末將遵命。”趙鎮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腳步利落,不敢有半分耽擱。
不多時,王瑄走在最前頭,嚴鈞、柳明、孫紹三人跟在後面,個個神色嚴肅,一身幹練打扮,顯然是做好了準備。世子換了一身利落的藏藍短褐,腰間佩著一把短刀,沒了往日的侷促,神色沉穩,葉承宗跟在世子旁邊,也換了一身素色長衫,兩個年輕人站在門口,臉都繃得緊緊的,眼神里帶著幾分堅定。
王瑄進了偏廳,目光在案上的火藥殘渣樣本上掃了一眼,便立刻抬起頭,看著劉淵,躬身等候吩咐,不多言,不多問,盡顯幹練。
“抄家。”劉淵開門見山,語氣果決,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名單在趙鎮手上。你們幾個,在揚州抄過鹽商的家,規矩都懂。封門、清點、造冊,一樣不許亂,不許私藏財物,不許濫殺無辜,也不許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今天抄的不是鹽商,是想要本王命、禍亂廣州海疆的人。下手利索些,別留尾巴,讓他們知道,在廣州地面上,作惡多端,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
王瑄接過趙鎮遞來的名單,快速掃了一眼,下巴微微收緊,神色愈發嚴肅:“王爺,可是昨晚海山樓的事,與這幾家有關?”
“正是。”劉淵點頭,語氣篤定,“參與策劃海山樓刺殺案,昨晚那把火,就是他們放的,目的就是要置本王於死地,攪亂廣州的局勢。”
王瑄沒有再多問,把名單摺好,塞進袖子裡,回頭對嚴鈞、柳明、孫紹三人吩咐道:“按老規矩,一人帶一隊,分頭行動,各司其職,不許出錯,不許耽誤時間。”又轉過身,對世子和葉承宗說,“你們倆跟著我,只看,別動手,好好學著點,看看怎麼查案、怎麼做事。”
世子點了點頭,手緊緊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神色堅定:“知道了。”
葉承宗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和堅定:“終於等到這一天了,這些人,作惡太久,早就該被查了。”
劉淵看了葉承宗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開口道:“葉承宗,你留在最後。王瑄他們封門的時候,你跟著進去,賬冊和書信,都歸你管,—你在碼頭上對賬對了不少時間了,真假賬本,一眼就能看出來,別放過任何一本假賬,那些都是他們走私、作惡的證據。”
葉承宗立刻正色,躬身應道:“王爺放心,下官在碼頭上,跟各家的賬房打交道這麼久,哪家是真賬,哪家是假賬,哪家有貓膩,下官心裡一清二楚,定不會放過任何一絲線索,把所有賬冊都整理清楚,交給王爺。”
“去吧。”劉淵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
王瑄領著眾人,轉身往外走。世子跟在王瑄身後,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劉淵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請示和堅定。劉淵朝他點了點頭,世子便轉過頭,挺首脊背,手依舊按在刀柄上,跟著王瑄出了門。
葉承宗走在最後,在門口整了整衣冠,理了理長衫的褶皺,朝劉淵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恭敬:“王爺放心,學生定不辱使命。”說完,便轉身跟上眾人的腳步。他的背影,比幾個月前在碼頭上,跟惠州海商談生絲時,挺首了不少,眉宇間,也多了幾分沉穩和擔當,沒了往日的青澀。
趙鎮留在偏廳裡,等眾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才轉身看著劉淵,躬身問道:“王爺,名單上這七家,家產不少,碼頭、倉庫、當鋪、田地,遍佈廣州各地。抄完了,這些家產,該怎麼處置?”
劉淵端起那碗涼透的茶,又喝了一口,把碗底剩的茶葉渣子,一起灌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下去,語氣平淡,卻條理清晰:“充公的充公,發賣的發賣。銀子和糧草,全部充入水師餉銀,用於水師擴編和炮臺修繕;碼頭和倉庫,交給市舶司代管,統一管理,規範海上貿易;田地,發還原主,那些被他們強買強佔的農戶,讓周祺去核實清楚,該還的還,該補償的補償,不能讓百姓受委屈。”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至於那些人,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按律辦事,不必報我,也不必姑息,殺一儆百,讓其他人都知道,作亂的下場。”
“是,末將遵命。”趙鎮躬身應道,轉身就要往外走,去安排抄家的後續事宜。
走到門口時,劉淵又叫住他:“趙鎮,等等。”
趙鎮連忙停下腳步,轉過身,躬身等候:“王爺,還有何吩咐?”
“何敬亭他們三個,還在知府衙門關著?”劉淵問道,語氣緩和了幾分,沒了剛才的冷厲。
“是。”趙鎮點頭,“何敬亭的腿斷了,傷科大夫正在給他接骨,陳兆宗額頭的傷,衛廷楨肋骨的傷,也都在診治,暫無大礙。只是他們三人,一首心神不寧,生怕王爺懷疑他們,定他們的罪。”
“腿接好了,先別放他們回去。”劉淵說,“讓周祺去跟他們談談,他們三家,跟葉家做了幾十年生意,葉老太爺在世時,跟他們交情不淺,對廣州的商戶,也最為了解。這次被抄的七家,他們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底細,知道他們私下裡的勾當。讓他們把知道的,都一五一十說出來,算是將功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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