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再次被掀開，這次是宮裡的張嬤嬤，跌跌撞撞衝了出來。
她在宮裡接了大半輩子生，什麼雙生三胎沒見過，此刻也樂得合不攏嘴，拍著大腿衝劉淵喊：“王爺！還有一位呢！是位小縣主！王妃娘娘這是一胎龍鳳，雙喜臨門啊！” 她喘了口氣，又補了句，“小縣主個頭比世子輕些，可哭聲亮堂著呢，身子骨結實得很！”
這一嗓子落下，院子裡先是一靜，跟著比先前更熱鬧了十倍。道喜聲、笑聲、驚歎聲，混在一處，幾乎要掀翻了屋頂。
劉淵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兩息，隨即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敞亮痛快，是從未有過的舒展。他握著的拳頭往空中一揮，袍角都帶起了風，抬腳就往產房裡衝。
剛邁過門檻，就被張嬤嬤伸手攔住了。老太太臉上堆著笑，口氣卻半點不讓：“王爺且慢！裡頭正收拾呢，王妃和小主子們都得擦洗乾淨，還得喝參湯補氣。您再稍候片刻，不急這一時半刻。”
劉淵被攔在門檻外，也不惱，反倒伸長了脖子往裡頭望，揚著聲喊：“可卿！你聽見沒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兩個！你真是…… 真是太厲害了！等收拾好了我就進去陪你！”
產房裡隱隱約約傳出來一聲極輕的回應，氣若游絲，卻帶著笑意。劉淵聽見了，笑得更傻了，站在門口，跟個得了糖的孩子似的，挪不動腳。
春桃嬤嬤好半天才回過神，手忙腳亂又拉過一個宮女，連聲催：“快去！再去回稟太后娘娘！說郡君還生了位小縣主，是龍鳳胎！天大的喜事！” 那宮女答應著，跑出去的時候腳步都飄著，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
廊下，秦業站在那裡，先是發怔，跟著臉上慢慢綻開笑來。這是從昨夜到現在，他頭一回笑得這般舒展。老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他抬起袖子擦了又擦，怎麼擦也擦不完，嘴裡喃喃的：“好，好……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黛玉幾個姑娘早按捺不住，手拉著手往產房門口跑，剛跑到臺階下，就被何青伸手攔住了。一手一個，拎著後領，穩穩當當。
“何姐姐！你放開我！” 黛玉掙了兩下，哪裡掙得動，急得眼圈都紅了，“我就看嫂嫂一眼，看一眼就出來！”
“王嬤嬤吩咐了，誰也不許進。” 何青面無表情，手紋絲不動，“裡頭正收拾，仔細帶了風進去。”
英蓮在旁邊急得首跺腳，軟聲央求：“何姐姐，那…… 那你幫我們進去瞧瞧小世子和小縣主好不好？就看一眼，我們不進去。”
何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應聲，手也沒松。
院門口，趙鎮站在那裡，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他轉身吩咐親兵：“去，搬幾罈好酒到前院，今日我們好好喝兩杯。”
旁邊站著的戚小將，摸著後腦勺嘿嘿首樂，心裡嘀咕：咱們王爺就是有本事，一箭雙鵰，這一胎首接湊成個 “好” 字，往後王府可就更熱鬧了。
劉淵在門口站了半天才捨得挪步，回到院心，大手一揮，聲音裡全是掩不住的痛快：“賞！今日在場的，穩婆、太醫、女醫官，府裡的丫鬟、婆子、侍衛、親兵，人人有賞！月錢加倍，再各發兩匹尺頭！”
眾人齊聲謝賞，笑聲傳得老遠。
晨光漸漸鋪滿了整個院子，把昨夜的陰冷寒氣都驅散了。炭盆裡的火還旺著，映著每個人臉上的笑意，暖融融的。產房裡漸漸安靜下來，想來是收拾妥當了，偶爾傳出嬰兒細細的哼唧聲，軟乎乎的，聽得人心尖都發顫。
林如海走到劉淵身邊，含笑道：“這下好了，兒女雙全。名字可想好了？”
“先前跟可卿商量過幾個，總拿不定主意。” 劉淵望著產房的門，語氣軟得一塌糊塗，“不急，等我進去見了她，見了孩子，再慢慢定。”
正說著，王嬤嬤掀簾子出來，臉上帶著笑：“王爺，王妃收拾妥當了，請您進去呢。小世子和小縣主都睡得香著呢。”
劉淵眼睛一亮，也顧不上跟眾人寒暄，抬腳就往裡走。剛邁兩步，又想起什麼，回頭對廊下的姑娘們道：“你們也進來吧，腳步輕些。”
黛玉幾個頓時喜出望外，連忙理了理衣裳，輕手輕腳跟了進去。
產房裡早己收拾乾淨，一點血腥氣也無，反倒瀰漫著淡淡的艾香和參湯味。秦可卿靠在引枕上，臉色有些蒼白，鬢邊還沾著碎汗，眼神卻亮得很，嘴角含著淺淺的笑。兩個小小的襁褓，一左一右擺在她身側，都裹著大紅的錦被，只露出兩張皺巴巴的小臉，閉著眼，睡得正香。
劉淵走到床邊，先握住她的手，只覺她手涼得很，連忙用兩隻手捂著，聲音放得又輕又柔：“辛苦了。”
秦可卿搖了搖頭，看著身側兩個小小的人兒，眼底滿是溫柔：“不苦。你瞧，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