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瞳守了一整夜。
早晨是地下空間的發光晶體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沒有日出的過程，就是穹頂上的灰白光點從暗到明，像有人擰亮了一排燈泡。亮度變化持續了約十分鐘，然後整個空間亮得像黃昏的天光。
林辰睜眼的時候，灰瞳還坐在水邊五米的地方，姿勢和昨晚一模一樣，匕首橫在膝上。但匕首的位置動過了——灰瞳的左手按在刀背上，拇指來回蹭著刀脊上的稜線。
“有情況？”林辰從睡袋裡坐起來。
灰瞳沒回頭。“下半夜水底有光。紅色的。閃了三次，每次持續兩秒左右。”
林辰拉上夾克拉鍊走到水邊。水面還是黑的，看不出深度。但他注意到水邊昨天干涸的沉積線往下退了兩指寬——水位下降過。
“退潮？”
“不知道。”灰瞳的拇指停下動作，“最後一次閃光之後，水裡有什麼東西遊過去了。不大，一米左右。”
“看清楚了？”
“沒。水面沒動，是水底有影子。”
林辰蹲在水邊，手伸進水面試了一下溫度。冰冷，刺骨，比外面的氣溫還低好幾度。他把手抽回來，指尖發白。
隊伍陸續醒了。鄭虎第一個站起來，左腳在地上踩了踩，沒說話，但臉色有點緊。周恬起來之後首接走到導航儀旁邊，檢視夜間自動記錄的資料。陳硯秋己經在翻她的本子，鉛筆在“水面溫度”下面圈了個圈。
“水面溫度夜間下降了一點七度。”陳硯秋把本子轉過來給林辰看，“凌晨三點十七分有一個瞬間的震動訊號，持續零點三秒，位置——”
她指了指本子上的座標。“水下約三點五米。和灰瞳說的紅光位置接近。”
孫力把壓縮乾糧拆開分給大家。趙小霜接過乾糧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說：“比訓練營的饅頭難吃。”
“忍著。”周澤把自己的水壺遞過去。
林辰把劉姨的鹹菜餅從包裡翻出來。涼透了，但焦殼還在，掰開的時候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他遞了一半給灰瞳。
灰瞳接過來，咬了一口。“好吃。”
面無表情。
周恬蹲在水邊，左手掌心攤著碎片。碎片的紋路在冷光下緩慢蠕動，頻率和夜間記錄的對得上——比昨天進裂縫時慢了一點。
“碎片在降頻。”她說，“不是休眠，是在適應環境。”
“適應什麼？”
“水。”周恬把碎片往水面靠近了一點，“靠近水的時候頻率變快。放遠一點頻率變慢。這水裡有東西和碎片共振。”
林辰把手伸進口袋，摸到唐鎮山給的那塊鑿子的石頭。石頭溫度正常，沒有異常反應。又摸到自己的碎片——兩塊妖王碎片疊在一起，一塊來自城南D級裂縫，一塊來自城北礦場。城南那塊溫度穩定，礦場那塊——發熱了，比昨晚燙一點。
他拿出來放到水面附近。礦場碎片的紋路明顯加快了蠕動速度，表面浮起一層薄薄的暗紅色光暈。
“礦場那塊。”林辰說。“我爸待過的那個礦場。”
周恬湊過來看。“頻率同步。兩塊碎片在呼應同一個東西。”
鄭虎在旁邊啃乾糧，啃了兩口忽然說：“隊長，你們說的那個——水面底下有東西在喊灰瞳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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