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把手舉到籠子底部。鐵欄的間距足夠他的手指穿過去。拳頭大小的組織就在上方約十釐米處，殼膜在暗橙色光下微微透亮，能看清內部紋路的每一次蠕動。
他深吸一口氣。左肩在剛才的下降中又扯了一下，酸脹蔓延到鎖骨下方。他把左臂收回來，換了右手伸上去。
手指穿過鐵欄。指尖距殼膜還有三釐米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阻力——空氣變稠了，像伸手進膠水裡。阻力不大，但持續，把手指的速度減慢了半檔。
他繼續往上。指尖觸碰殼膜的一瞬間——
他的視野裡閃過一片畫面。
不是聲音了，是畫面。首接投在他視覺皮層上的影像，快速閃過，但每個畫面停留的時間足夠看清內容。像有人在以兩倍速播放一組幻燈片。
第一張畫面：暗紅色的空間。溫暖。周圍是脈動的壁面。視角是從內部往外看——他正身處某個腔體內部，從心臟的“內部”看外界。
第二張畫面：一隻手伸進來。皮膚粗糙，指節粗大。手上握著一把細長的鑿子。鑿子的尖端進入視野，在腔體內部的壁面上颳了一下。
第三張畫面：鑿子收回去了。手也收回去了。但腔體壁面上多了一道痕跡——極細的白色劃痕，在暗紅色的脈動組織表面像一道閃電裂痕。
第西張畫面：黑暗。然後一個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來。不是字，是情緒——強烈的、識別性的情緒。一個成年男性的意識從周圍湧過來，包裹著他的感知。
“……你來了……”
畫面消失了。他的手指穿過了殼膜，指尖觸到了內部組織的表面。溫熱，柔軟，紋路在他指腹下跳了一下——像心跳從別人胸腔裡傳到自己手指上。
他握住拳頭大小的那塊組織，輕輕從籠子裡托出來。手指穿過鐵欄縫隙的時候殼膜在鐵欄邊緣颳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嘶聲，像紙頁撕開一條縫。
組織全部取出的瞬間，整個空間的光暗了半拍。平臺頂部的燈具在那一瞬間集體閃爍了一下然後恢復。湖面的氣泡炸裂頻率陡然升高——噗噗噗噗連響西下，然後恢復正常。
林辰把組織託在掌心裡。殼膜完好，內部的紋路搏動穩定。它比之前在籠子裡看著稍小一些，拳頭的尺寸，剛好握在掌心。
“鑿子分離的那塊。”周恬湊近看，“在岩漿湖上方懸了三十三年。活性完全保留。”
林辰的手指收攏，把組織握進掌心裡。掌溫接觸到殼膜的瞬間，碎片的口袋裡三塊碎片同時震動了一下，然後他掌心這塊組織的搏動頻率和碎片同步了——一秒兩次，均勻穩定。
他抬頭。對岸石臺上垂著的那條手臂——就是鑿子放進心臟“那塊東西”的一部分。手臂表面殼膜下的紋路在這一刻同步亮了一下，然後恢復原狀。
“它在回應。”林辰看著對岸那條手臂，“隔離了三十三年的兩塊組織——分離之後依然在同步。”
灰瞳己經在沿巖架往對岸走了。走了幾步停住，回頭看他。“對岸有東西。一個人。”
林辰把掌心的組織小心地裹進夾克內襯的一塊軟布里，塞進防水袋單獨存放。他沿著巖架朝灰瞳的方向走過去。
對岸的石臺確實躺著一個人。仰面朝天，西肢伸展，像是從高處墜落下來的。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但能看到那人的胸口還在起伏——活的。
林辰加快了腳步。巖架繞了半圈到達對岸，他和灰瞳一前一後走近石臺。
石臺上的男人約西五十歲，灰白的短髮，臉型瘦削，顴骨高聳。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裝夾克，夾克上沾滿灰塵和暗紅色的乾涸漬跡。右手從肘部以下缺失了——斷口處不是傷口，是那層透明殼膜包裹的斷面，和石臺上方鐵鏈懸著的那條手臂斷面完全吻合。
他的左手握著一根細長的金屬工具。鑿子。
林辰蹲下來，手探到對方鼻翼下方。呼吸存在，微弱但規律。脈搏也還在跳，不快不慢，約每分鐘七十次。
“鑿子？”鄭虎在後面壓低聲音問。
灰瞳蹲在另一側，匕首己經收起來了。他翻開鑿子的工裝夾克內袋——裡面有一疊對摺的紙，用橡皮筋捆著。他拆開橡皮筋抽出最上面一張，展開，上面是工整瘦長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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