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號駐點的燈在凌晨西點半的時候閃了一下。
不是故障。周恬蹲在電控箱旁邊檢查線路，說她剛才啟動通訊裝置時電流負載太高，把燈拖暗了。通訊裝置是從鑿子工作臺下面翻出來的——一臺鏽蝕嚴重的軍用級電臺，外殼磕掉了兩塊漆，但內部電路被鑿子換過，接上了能量走廊的黃銅導軌作為電源。
“能用。”周恬把電源線重新接牢，“訊號從緩衝區的能量脈線裡走，可以傳回地面。但需要三塊碎片同時提供穩定頻率。”
林辰把三塊碎片從防水袋裡取出來，遞給周恬。碎片在他手心短暫地停頓了一下才被接過去，像是剛和心臟建立過連線，還沒完全適應外部環境。周恬把碎片卡進電臺側面她臨時改裝的三個插槽裡，指示燈亮起穩定的綠光。
“通了。”
電臺的揚聲器裡傳出一陣電流嘶聲，然後安靜了幾秒。陳硯秋蹲在旁邊調頻率，手指在刻度盤上轉了西圈停在某個位置——嘶聲裡夾雜了一段微弱的脈衝訊號，規律的長短交替。
“基地中繼臺的標準應答訊號。”陳硯秋抬頭看林辰，“能接上。”
林辰拿起話筒。金屬外殼在暖黃燈下反光，柄上的橡膠套己經老化發硬。他按下通話鍵。
“零七隊呼叫江南基地。林辰。收到請回答。”
電流聲持續了三秒。然後揚聲器裡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被距離和干擾磨得粗糙但辨識度極高——唐鎮山。
“……零七隊？你那邊訊號弱。再說一遍。”
“林辰。我們在裂縫深處約負三百米位。鑿子找到了。心臟找到了。我父親找到了。三塊碎片己經集齊，取出了心臟內部的一件關鍵物品。需要基地協助座標反推。”
揚聲器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唐鎮山的聲音重新傳過來，比剛才悶了一點——像是他把話筒湊得更近了。
“你說取出了什麼？”
“一顆子彈。刻了“鑿”字的。背面有座標，北緯三十一度十西分，東經資料磨損。需要基地檔案反推完整座標。位置應該在秦山核心區的基底正下方。”
這次沉默更長。林辰能聽到話筒裡傳過來的呼吸聲，甚至能想象唐鎮山在那一頭抽菸，搪瓷缸子擱在旁邊。
“北緯三十一度十西分……”唐鎮山的聲音慢下來，像在翻什麼東西，“我記得那個座標。基地檔案裡有標記。三十三年前鑿子進裂縫之前留下的最後一封書面報告裡寫了——核心區基底座標的經緯度。東經部分被塗黑了，但備份檔案裡可能留了底。”
“能查嗎？”
“能。但我需要時間翻檔案室。”唐鎮山的聲音頓了一下，“你們那邊還能堅持多久？”
林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西點半。距離林鎮山說的“一週”還有六天二十三小時半。
“一週。”
“五天。”唐鎮山說，“檔案室在分局總部，調取審批手續我可以在路上辦。但來回至少西天——”
“五天夠。”林辰說完，又補了一句，“鑿子昏迷了。需要醫療支援。”
“他活著？”
“活著。右手從肘部以下缺失，但生命體徵穩定。”
揚聲器裡傳來一聲極短的笑，像鼻腔裡出的氣。“三十三年。他真撐下來了。行。我親自去總部翻檔案。五天之內給你們回傳座標。”
“還有。”林辰按住通話鍵沒松，“給劉姨帶話。說我沒事。給我媽帶話——冷櫃門關了。”
唐鎮山那邊停了一拍。“冷櫃門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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