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走到駐點門口。暗門的門縫裡透進來一絲藍光——峽谷那邊的天亮了。能量走廊的脈線在日間頻率下會提高亮度，從暗藍變成深藍。他推開門站到門外的走廊裡，背靠巖壁，抬頭看著頭頂的藍光脈絡從暗到明緩緩點亮。
碎片在他口袋裡輕輕跳了一下。那顆“鑿”字子彈和其他六樣東西擠在一起，金屬的稜角隔著布料硌著他的肋骨。
灰瞳從駐點裡走出來，站到他旁邊。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走廊裡的藍光一層一層亮起來，過程持續了約三分鐘，像一場緩慢的日出。
“鑿子醒了。”灰瞳說。
林辰轉過頭。灰瞳沒有看他，灰白色的眼睛仍然望著走廊盡頭的藍光。“剛才五分鐘前。哼了一聲。陳硯秋在給他喂水。”
林辰轉身走回駐點。
鑿子躺在行軍床上，身上蓋著一條從孫力物資包裡翻出來的毛毯。他醒了，眼皮完全睜開，瞳孔對上了暖黃燈光。呼吸比之前快了一點，左手的手指在毛毯邊緣緩慢地蜷縮又伸開。
陳硯秋正把水壺嘴湊到他唇邊，鑿子喝了兩口，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看著林辰走進來，目光從林辰的臉上移到夾克的左胸位置，停住了。
“拿到了。”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蹭石頭，但比之前那聲“心臟在哭”清晰多了。
“拿到了。”林辰走到床邊蹲下來。和這個在裂縫裡待了三十三年的男人近在咫尺，他看見鑿子眼角的紋路深得像乾涸的河床，眼球佈滿紅絲但很亮。
“座標是六十二度十七分。”鑿子說。“東經。”
林辰沒動。“你知道座標被磨損了？”
“我自己磨的。”鑿子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肌肉僵住了。“放進去的時候故意磨的。不想讓不該看到的人看全。”
“哪些人算不該看到？”
鑿子咳嗽了一聲，咳完舔了舔嘴唇。“妖王的本體意識。它能透過心臟的預知系統讀取經過的資訊。如果我把完整座標留在心臟裡，它就知道基底的位置在哪。一旦本體突破第三層鎖——”
“座標指向的是鎖的位置。不是基底的位置。”林辰反應過來。
鑿子閉了一下眼當作確認。“鎖在第六段能量走廊盡頭的下面。東經六十二度十七分。北緯三十一度十西分。那個點正上方就是基底鎖三的物理錨點。”
周恬己經在筆記上記下來了。鉛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把兩組數字列成一行。
林辰站起來。鑿子躺在行軍床上看著他，灰白的短髮在枕頭上蹭亂了，缺了右手的左臂側的袖子扁扁地貼著床面。
“你還撐得住嗎？”林辰問。
鑿子的左手從毛毯邊緣伸出來，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掌心有一道舊疤，從拇指根部斜貫到手腕。“三十三年都撐了。”
“還需要你碰一次心臟。”
“我知道。”鑿子把手放回去，在毛毯下面發出輕微的窸窣聲。“什麼時候？”
林辰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五點十二分。峽谷外面的藍光己經穩定在日間亮度，八十七號駐點的暖黃燈在對比下顯得暗了一截。
“唐鎮山說五天之內回傳確認。拿到確認座標之後——”
“現在就去。”鑿子說。
林辰看著他。
“現在就去。”鑿子重複了一遍。他左手撐著床面，身體往上坐起來一點，剛喝過水的嘴唇潤了一層薄光。“我在心臟裡待了三十三年。基底鎖三的能量我太熟悉了。現在拿到的座標是完整的，我的身體還在適應地面接觸。越早碰，成功率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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