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岸到巖臺的路不長。
鑿子自己走完了大半段。孫力的手搭在他後背上，但沒用力，只是跟著。鑿子的灰白短髮在暗紅光的映照下鍍了一層橙色的邊，左手握著那團裹著組織的軟布，斷臂的殼膜截面在接近心臟的過程中持續發光，光從殼膜內部透出來，像燒紅了的鐵絲。
林辰走在鑿子右側半步的位置。玄鐵刀沒出鞘，但左手按在刀柄上。碎片在口袋裡共振的頻率己經穩定在三秒一次，和心臟的節律完全同步。
林鎮山從巖臺上下來，站在湖岸和巖臺之間那道天然石橋的中間位置。他靠著巖壁站著，左手搭在鐵釺上，目光跟著鑿子的背影移動。
鑿子在巖臺前停了一下。膝蓋彎了一瞬，像在蓄力，然後他抬腿踏上了巖臺的邊緣。岩石表面光滑，他左腳上去的時候踩偏了半寸，身體晃了一下，孫力伸手扶住了他肘部。
“沒事。”鑿子說。
他站上了巖臺。心臟就在他面前兩尺的地方，拳頭大小，殼膜下的紋路在暗橙色的岩漿光裡緩緩起伏。三秒一下，搏動的節奏和他左手握著的組織同步——那塊組織從他踏上巖臺的瞬間就開始加速，頻率從三秒一下升到了兩秒一下，正在接近心臟原本的節律。
鑿子低頭看著心臟。他的左手慢慢抬起來，把裹著組織的軟布掀開。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組織裸露出來，殼膜在空氣中顫了一下，然後開始膨脹——像一個被鬆開的手掌慢慢張開。
“貼上去。”林辰在巖臺邊緣說。
鑿子沒回話。他把左手往前送，握著那塊組織的手掌翻轉過來，讓組織朝下，對準了心臟頂部殼膜的正中央。組織的殼膜和心臟的殼膜之間的距離在縮短——十釐米、五釐米、三釐米。
兩塊殼膜接觸的一瞬間，整個空間暗了一拍。不是視覺上的暗，是某種更深層的光譜變化——岩漿湖面的橙色光從亮橙變成了暗紅，像從白熾燈換成了煤油燈。
鑿子的身體繃緊了。他左手沒有收回來，掌心和組織之間的接觸點開始發光——暗金色的光，從兩塊殼膜的貼合處向西周輻射。光沿著鑿子的斷臂截面往上走，覆蓋了殼膜包覆的斷口，然後繼續往上，沿著他左臂的皮膚脈絡爬行。
鑿子的眼睛閉了一下。再睜開的時候瞳孔放大了，虹膜周圍多了一圈暗金色的細線，像電流在眼球表面走了一圈。
“鎖三在開了。”他的聲音比之前沉，“我能感覺到。”
巖臺底部的岩石表面開始出現裂紋。細密的，沿著岩石紋理走向蔓延，從巖臺正下方輻射出去，在岩漿殼面上織成一張網。裂紋經過的地方岩漿光變亮，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
鄭虎在湖岸上後撤了一步。“地面在動。”
“退到凹室那邊。”林辰沒回頭。他站在巖臺邊緣，左手按刀，右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顆“鑿”字子彈。子彈在他掌心裡的溫度在上升——從冰涼變成了溫熱，像剛被太陽曬過的石頭。
鑿子的左手開始顫抖。不是控制不住的抖，是一種有節律的震顫，和他心臟搏動的頻率同拍。他左手握著的那塊組織正在和心臟的殼膜融合——肉眼可見的融合過程：邊界線在變模糊，兩塊殼膜的交界處滲出一層透明的液體，把兩者之間的縫隙填滿。
“快了。”鑿子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第三層鎖在讓路。但是——”
他的話被中斷了。心臟忽然加速跳動了一下——從三秒一次的節奏驟然跳到了每秒一次，像猛然驚醒的人心臟狂跳了一拍，然後又迅速回落。但回落之後頻率沒有回到三秒，而是停在了兩秒一次。
鑿子的左手猛地收了回來。那塊組織和心臟之間拉出一道細絲——透明的、帶彈性的絲線，像融化的糖漿被拉長後斷裂。組織殼膜上多了一道不規則的裂痕，從邊緣延伸到中心，但沒有貫穿。
“它在抗拒。”鑿子的左臂垂下來，手腕還在抖。“妖王的本體意識在干預。它知道我們在開鎖。”
林辰握緊了那顆子彈。子彈的溫度在他掌心裡繼續攀升，從溫熱變成了燙手。他把它從口袋裡抽出來握在掌心，暗紅色的沉積層在岩漿光下泛出比周圍更深一層的紅光。
“繼續。”他說。
鑿子看了他一眼。然後他把左手重新舉起來，帶著裂紋的組織再次貼近心臟。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快，像是在抗拒之前先把動作做完。殼膜再次觸碰的瞬間——
整個巖臺震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所有人都感到了腳底傳來的一股推力，像有什麼東西從正下方往上頂了巖臺一截。岩漿殼面上的裂紋同時加深了一倍，暗橙色的光從裂紋底下湧出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比之前更亮。
鑿子的身體劇烈地繃首了一下。他的左手像被焊在心臟表面一樣收不回來，眼球裡的暗金色細線暴漲，沿著眼白的脈絡擴散到眼瞼邊緣。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出來。
林辰往前邁了一步。“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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