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爬上訓練營的圍牆，灰濛濛的光把旗杆的影子拖得老長。
林辰走出裂縫入口的鐵門時，第一反應是眯眼。
日光刺得他左眼皮跳了一下。他站在臺階上停了大概兩秒，等瞳孔重新適應。風是熱的，帶著塵土和一點柴油味，跟裂縫裡那種潮溼的、帶著金屬氣味的涼風完全不同。
身後傳來鄭虎的聲音：“隊長，我能跑。”
林辰沒回頭。“我知道。”
“我真的能跑。”鄭虎追上來兩步，腳踝己經不瘸了，落地穩當，“你看。”
林辰看了他一眼。鄭虎咧嘴笑，沒哭。
唐鎮山蹲在臺階下面，搪瓷缸子放在地上，煙叼在嘴角沒點。他抬頭看了一眼林辰，又看了一眼林辰身後陸續出來的人，沒說話，把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
林鎮山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他站在鐵門框裡，日光從他肩膀兩側灌進去，把他那件軍綠色夾克的肩線照得發白。他左手垂在身側，缺中指的那隻手虛握著，像抓著一根不存在的鐵釺。
他抬頭看天。
看了很久。
天上什麼都沒有，藍得發白，幾縷雲掛在天邊，慢吞吞地挪。
林辰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一米的地方。沒說話。
林鎮山忽然說：“天這麼大。”
“嗯。”
“地下看不到這麼寬的。”他把左手抬起來，掌根遮了一下眼睛，又放下，“晃眼。”
“過會兒就好了。”林辰說。
林鎮山沒接話，從口袋裡摸出半截煙，叼上，又摸火柴。劃了三根沒著，風太大。林辰側身擋住風，第西根著了。林鎮山吸了一口，煙從嘴角漏出來，被日光燙成淡藍色。
鑿子從他們身後繞過去，右手接回去之後他一首在活動手指，大拇指對著食指來回捻。他朝唐鎮山走過去，蹲下，拿起搪瓷缸子看了一眼裡頭：“茶。”
“不然呢。”唐鎮山說。
“有吃的嗎。”
“鍋貼攤那邊應該有。”
鑿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的動作跟三個月前不一樣了，不那麼警覺了，肩膀鬆了一些。他朝訓練營外面看了一眼，那條街他三十三年沒走過。
“路變了。”他說。
“早變了。”唐鎮山把煙點上。
劉姨的鍋貼攤子還在老地方。鋁鍋蓋子的把手用鐵絲擰著，鍋沿上沾著一圈油漬，鏟子擱在碗架邊上。她看見林辰走過來的時候，鏟子頓了一下。
“這孩子。”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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