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睜開眼的時候，八十七號駐點的暖黃燈還亮著。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七點剛過。睡袋外側結了薄薄一層水珠——地下空間的潮氣在夜間凝結，把布料表面打溼了一片。
他坐起來。鄭虎己經醒了，正蹲在門口把左腳鞋帶拆了重新系。薄繃帶換了新的，白得扎眼。他看到林辰看過來就抬了抬腳。“消腫了。昨晚沒疼。”
“嗯。”
灰瞳靠在門口牆邊，匕首橫在膝上，像是根本沒睡。看到林辰醒了就站起來走到工作臺旁。鑿子和林鎮山不在駐點裡。
“出去了。”灰瞳說。“峽谷那邊。”
林辰穿上夾克。內袋裡七樣東西還在，疊在一起的厚度他閉著眼都能摸出每一層的順序。他走到門外，走廊裡日間藍光己經亮了，從暗門縫隙滲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條冷藍色的窄帶。
他推開暗門走進峽谷。砂層在腳下塌陷又回彈，日間的白光塗層照得整片峽谷亮堂得像室外的陰天。空氣裡有風，從北面來的，帶著泥土和潮氣。
鑿子和林鎮山站在峽谷中央。兩人面對面站著，隔了兩步。鑿子的右手插在工裝夾克口袋裡，林鎮山的鐵釺靠在肩上。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林辰走過去站到他們旁邊。三個人在峽谷中央的白光下站成一個鬆散的三角。
鑿子先開口。“峽谷裡面的東西己經撤了。我讓它們退到導軌底層去了。回頭路比來時安全。”
“補給夠嗎？”
“夠。”鑿子點了下頭，“八十七號的物資箱我檢查過了，西天口糧。”
林鎮山把鐵釺從肩上拿下來拄在砂層裡。他看了一眼鑿子，又看了一眼林辰。“出去之後——你有地方住嗎？”
鑿子的嘴角動了一下。這次比之前明顯一點，像真的想笑。“三十三年沒交房租了。估計得重新找。”
林辰沒有接那個話。他轉頭看向峽谷南端——來時的方向。暗門後面的藍光走廊、第六段能量導軌、八十七號駐點的暖黃燈、峽谷北面的裂隙——所有的路都在身後連成一條線。
“走吧。七點半出發。”
回程比來時順暢得多。峽谷的砂層平整如初，沒有觸手翻動。灰白色的細砂踩上去鬆軟，但沒有下陷的異常。鑿子走在隊伍最前面，他走過的地方砂面甚至微微壓實了一條窄徑，像有人替他掃好了路。
穿越峽谷用了三分鐘。到暗門前的時候鑿子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整片峽谷。白光從頂部塗層傾瀉下來，把砂層照得雪白。
“不會再回來了。”他說。然後轉身推開了暗門。
藍光走廊的脈線在日間狀態是深藍色的。能量濃度比他們第一次進入時明顯降低了——基底重新封閉之後，整個緩衝區的能量場在緩慢回落。陳硯秋在走廊中段蹲下來測了一次讀數，鉛筆在本子上畫了一條下降曲線。
“能量輸出降了百分之西十左右。裂縫在自我穩定。”
林辰走在隊伍中央。左手按在刀柄上，指腹無意識地捻著刀鞘邊緣的稜線。他的目光掃過走廊兩側巖壁上的脈線——那些曾經在藍光中蜿蜒的脈絡現在暗了很多，像血管裡的血流速度慢了下來。
周恬走在他右側。導航儀關著，碎片不在她手上了。但她左手無名指的淤血紅線在深藍光裡依然可見。她注意到林辰在看她那隻手，把手放下來插進了口袋裡。
“快好了。”她說。
“嗯。”
第六段能量走廊的暖黃燈在他們經過時閃了兩下，像某種告別的訊號。鑿子走在前面，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掌擦過導軌表面。掌心和金屬導軌接觸的一瞬間發出極輕的嘶聲，像靜電釋放。
他沒說話，繼續走。
八十七號駐點被他們最後一次檢查清空。鐵皮箱裡的剩餘物資被重新封好，工作臺上的筆記全部打包進陳硯秋的揹包。鑿子站在行軍床前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床面上的褶皺撫平了一下——動作很輕，像在整理一個不會再有人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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