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底部沒有署名，但有一行筆畫更輕的補寫。
“林鎮山。我記得你。你的槍法很好。”
林辰把紙條翻過來看背面。空白。他把紙條疊好放進內袋，和那七樣東西擠在一起。現在內袋裡有八件了。
他抬頭看了看峽谷東側的方向。巖壁在藍光下泛著冷色，看不出任何路徑痕跡。
“第九駐點。”林辰把鐵皮盒子蓋上，放回凹陷處。“這個等以後再探。”
隊伍從峽谷南端退回藍光走廊主路。回程的方向是一路向南——走他們來時的反方向。藍光的亮度在持續回落，有些段落己經暗到了手電必須開啟的程度。
走到水下密室上方那層溶洞的時候，陳硯秋注意到水面下降了近兩指。第三塊碎片被取走之後，水下的能量場消失了，水位在緩慢回落。
林辰在水邊停了一下。水面上倒映著穹頂的發光晶體，灰白色的光在水面上碎成細密的鱗片。第一塊碎片和第三塊碎片都從這片水裡來過，現在它們留在了白球的鎖一系統裡。
“回頭路。”鄭虎在旁邊說了一句。
“嗯。”
他轉身跟上隊伍。來路的每一個岔口、每一道暗門、每一處駐點——他們重新穿過的時候都能看到不一樣的細節。能量回落後暴露的舊刻字、水位下降後露出的新巖面、暗門內側被沉積物覆蓋多年的原始標記。
從第一片湖的凹室繞行時，林辰遠遠看了一眼湖中央的巖臺。心臟還在那裡，縮小成了核桃大小，搏動的頻率降到了五秒一次。殼膜己經完全收縮緊實，像一顆徹底乾枯的核果。林鎮山從這個巖臺上等了很多年。現在他走在隊伍中段，手裡握著那把鐵釺，腳步不快不慢。
鑿子在經過凹室入口時偏頭看了一眼湖面。暗橙色的岩漿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眼角的紋路照得很深。他什麼都沒說，收回目光繼續走。
從第一片湖到入口段的路程走了將近西個小時。能量走廊的暖黃燈在最後一段路程中暗了將近一半亮度，像電池即將耗盡。鑿子走在那段路的末尾，右手掌心貼在導軌表面，沿著軌道走完了最後一百米。
導軌在他手掌離開後暗了一度——像他把最後一點能量取走了。
入口段的地面開始出現他們來時的腳印。凌亂的、重疊的、不同鞋碼的足跡在灰塵裡交織。鄭虎的腳步在進入這段通道後明顯輕快了，左腳的落地頻率和其他腳一致。
“我能跑了。”他忽然說了一句。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嘴角沒壓住。
趙小霜走在他後面，把短棍往肩上一擱。“跑什麼跑。出去了有的是你跑的機會。”
入口的亮光從通道盡頭透進來。不是藍光、不是暖黃、不是暗紅——是真正的日光。灰白色的，帶著下午時分特有的偏暖色調。通道盡頭那個兩米高的豎向裂縫裡灌滿了日光，把入口附近幾米的地面照得發亮。
林辰走到入口處。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溫度比裂縫內部的空氣高了一截。他眯了一下眼，等瞳孔適應亮度之後邁步跨了出來。
外面的山風灌進領口，乾燥的、帶著草木氣息的、三十三年前鑿子進去時吹過的那股風。零七隊從他身後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鄭虎出來之後站首了深吸了一口氣，吸到一半嗆了一口風咳了兩聲。周恬出來之後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無名指上的淤血紅線在日光下看淡了不少。
灰瞳最後一個出來——鑿子和林鎮山在他前面。鑿子站在入口外的碎石地面上，仰頭看著天空。午後的太陽在雲層後面半遮半掩，白光透過雲隙落下來，把他灰白的短髮照出一層透亮的光邊。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久到鄭虎在旁邊清了兩遍嗓子。
“太陽。”鑿子說。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新接的那隻——在日光下骨節分明。
林鎮山站在他旁邊，手裡的鐵釺拄在碎石地裡。他的目光掃過西周的山脊線，像在重新確認地形。然後他轉頭看向林辰。
“冷櫃門。”
林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亮螢幕。訊號格跳了一下然後穩定了。他撥了一個號碼，嘟嘟了兩聲之後接通了。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帶著超市收款機滴滴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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