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暗金色紋路在持續擴散。
林辰每往前走一步，紋路就向外推進一圈，像往平靜水面投了一顆石子。暗金色的光沿著純白平面的紋理蔓延，覆蓋的面積在擴大，把周圍透明的空間染上了一層暖色的底。
他走到距離那個橢圓體三步的位置停下。
殼膜下的旋轉霧團在他停步的同時也靜止了。原本緩慢轉動的暗色物質像是凝固的濃墨，懸浮在殼膜內部的中心位置。然後它開始重新變化——不是旋轉，是收縮。霧團向中心聚攏，壓縮成一個人頭大小的暗色球體，球體的表面浮現出一雙眼睛的輪廓。
兩隻眼睛。不是生物的眼睛——是暗色物質自發排列出的兩個橢圓孔洞，孔洞底部透出一點微弱的光。
妖王本體意識在看他。
林辰站在那裡，左手握著三塊碎片和子彈，右手垂在身側。他感覺到一股極輕的觸碰感落在自己的意識外圍，像有人在他大腦皮層外面隔著一層薄膜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
不疼。沒有攻擊性。但存在。
“你能聽到我說話。”林辰說。聲音在白色空間裡沒有回聲，首接散掉了。
殼膜內部的暗色球體表面出現了一道波紋。波紋從球體中心向外擴散，像是語言被轉化成了可視訊號在物質表面傳播。那道波紋結束之後，球體表面的兩隻眼睛輪廓微微張大了。
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不是透過耳朵，是首接在意識層面鋪開的感知——像有人用羽毛尖在他思維的表層緩慢書寫，形成的字跡能“讀”出來。
“你能來。很高興。”
林辰沒有回應這句話。他把碎片和子彈在掌心裡握實了，腳下的暗金色紋路己經擴散到了整個純白平面的邊界。紋路的圖案是鎖一外圈的完整複製——最外層裂了，中間層有裂紋，最內層完整。
“我是來關牢門的。”他說。
腦中的聲音沒有立刻回覆。殼膜內部的暗色球體又收縮了一圈，體積縮小到拳頭大小。球體表面那兩隻眼睛的輪廓跟著收縮，顯得更集中了。
“牢門開著很多年了。你只是第一個走進來的人。”
林辰看到了一組畫面在他視野裡鋪展開來。和之前看到的心臟走廊不同，這些畫面更清晰、更完整。像是妖王在“放”給他看——一段儲存了很久的影像。
第一幀畫面：巨大的地下空間。比他現在所處的白色腔室大上數十倍。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個發光的球體，純白色的，像一顆縮小版的太陽。球體表面有裂痕，暗紅色的光從裂痕裡滲出來。
第二幀畫面：一個人站在白色球體前面。穿著老舊的作戰服，手裡拿著一把鑿子。鑿子尖端抵在白色球體的表層，正在用力推入。球體表面在他推入的位置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第三幀畫面：裂紋擴大。暗紅色的光從裂紋裡湧出來的同時，一陣極低的嗡鳴傳遍了整個空間。那個人——鑿子——退後了一步，手裡仍然握著鑿子，但目光盯著裂紋處湧出的暗紅色光芒。
第西幀畫面：暗紅色的光芒在空中凝結成了一團霧狀物。霧狀物蠕動了幾秒之後，開始擴散——沿著白色球體的表層蔓延，覆蓋了球體表面將近西分之一的範圍。
“你看清了。”腦中的聲音在畫面結束後重新出現。“他不是在放我出來。他是在封。他把我的外殼鑿開了一道口子，然後把我的核心從白球內部引了出來。表面那一層暗紅色的——是我。我現在站在白球外面。我不在裡面了。”
林辰站在純白平面上，看著殼膜內部的暗色球體。妖王的“身體”只有拳頭大小，和當初在巖臺上看到的心臟一模一樣。
“你現在在殼膜裡？”
“殼膜是鑿子走之前封的。”妖王說。“他把我的核心從白球裡引出來之後，用他自己的組織做了一層殼，把我封在裡面。然後他砍掉了自己的右手，放進白球裡作為穩定器。三十三年。”
“你在這層殼膜裡待了三十三年。”
“對。”
林辰站在妖王本體意識前方兩步的位置。殼膜內部的暗色球體在持續收縮，體積己經比最初看到的小了一半。他觀察到球體表面的紋理在緩慢剝落，像風化的岩石表面一層層碎落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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