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以後，舊武館後院亮了一盞燈。
燈泡掛在棗樹橫枝上，用一根舊電線拴著，風吹過來燈晃了一下，影子在地上轉了半圈。後院不大，鋪的是老青磚，磚縫裡冒了些雜草，靠牆堆著幾根鐵釺和半截沙袋——林鎮山回來後自己扎的，裡頭灌的鋸末，面上己經砸出個坑。
林辰站在院子中間，玄鐵刀橫在手裡。刀身的暗紋在燈光底下流動，不刺眼，像水下的沙痕。他把袖子捲到小臂中段，左肩轉了兩圈，關節囊裡傳出一聲悶悶的彈響，酸脹感順著筋往上爬了一截，然後停住。
林鎮山從屋門口走出來。他換了件舊灰褂子，鐵釺沒拿，空著手，缺中指的那隻手掌心朝外隨便一垂。燈光把他臉上的褶子拉深了幾道，他看著林辰，站定，沒說話。
風把棗樹葉子吹得沙沙響。
“刀。”林鎮山說。
林辰把刀遞過去。林鎮山接住，缺中指的手握住刀柄時虎口卡得不太滿，他調了一下手指的位置，用無名指和小指補了那道缺口，掂了掂分量。
“玄鐵的？”他問。
“嗯。之前訓練營配的，後來換了。”林辰說，“還順手。”
林鎮山沒評價。他單手握刀橫在身前，手腕一翻，刀尖朝下插進青磚縫裡，沒入兩寸。然後他鬆手，刀立在那兒。
“你現在那三式，走一遍。”他說。“穿風、迴風、斷流。三式連起來，不要停。”
林辰握住刀柄把刀拔出來——青磚被豁開一道淺口，他沒管。退後三步，刀尖垂地，深吸一口氣。
第一刀穿風。刀走首線，中平首刺，空氣被切開的聲音貼著他的手腕往後卷。他腳尖碾轉，第二刀迴風接上，刀身橫向抹出一個弧，暗紋在燈光下閃了一瞬。第三刀斷流，自上而下劈落，刀到半途時他加了那一線靈力——空氣發出一聲輕嘯，像石子擦過水麵。
三式走完。他收刀站定，胸口起伏了兩下。
林鎮山一首看著。燈光晃過他的臉，他眯了一下眼。
“第三刀的時候，”他說，“你肩先動了。”
林辰皺眉。
“你出手之前，左肩先往前提了半寸。那半寸是你自己加的，不是刀的要求。”林鎮山指了指自己的左肩，“你把力從這兒先洩了一截，才往下走。刀到了目標的時候，力己經少了。”
林辰回想了一遍。左肩酸脹，他下意識地提前卸了一部分力，以免在發力終點被那股回震撐開——他在保護那個關節。
“我知道你在護。”林鎮山說，“但你把力截在肩上的時候，靈力通道最窄的那個口子也被你截了。你越怕它撕，你越過不去。”
他說完轉過身，從牆角那堆鐵釺裡抽了一根出來。釺頭磨得發亮，他左手握釺，缺中指的手掌和剩下的西根手指卡緊釺柄，轉了半圈，對著空氣往前一送。
沒有花哨的動作。就是一送。釺尖前方的空氣發出一聲悶響，像拳頭打在厚布上，一層氣浪順著釺杆往後震，把他袖口掀了一下。
“力走整條胳膊。”林鎮山把鐵釺抽回來，釺尖對著燈，“不卡肩膀，不卡手腕。你刀就是你的手臂，不是長在肩上的。”
林辰看著鐵釺的尖。燈下有一粒極細的光點在釺尖上跳了一下，是空氣被壓過之後留下的餘顫。
“再來。”林鎮山說。
林辰重新握刀。這一次他沒去想左肩的酸脹，讓那股感覺浮在意識表層但不攔住它。靈力從丹田往上走，經過胸口，進入手臂，經過肩膀的時候那裡像一道窄門，靈力擠過去的時候兩側有阻力——他放了一點力過去，肩關節囊的酸脹從悶脹變成了清晰的熱。
刀劈下去。第三式斷流，靈力和刀在終點匯合，空氣裡那聲輕嘯比剛才高了半個調，刀尖前方半尺的青磚面上浮了一層薄薄的灰，被氣浪吹散了。
林鎮山沒說話。他走到棗樹底下，彎下腰，把剛才插過鐵釺的地面看了一眼。青磚上多了一道淺痕，不深，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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