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號，凌晨西點，林辰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那串子彈硌的。他側身睡，子彈壓在胸口，冰涼的，把他冰醒了。他坐起來，把子彈從衣服裡掏出來，數了一遍。一百一十五顆。一顆不少。
他媽在廚房忙活。排骨湯的香味從門縫裡鑽進來，混著煤氣味和蔥花味兒。他穿上衣服下樓，他媽頭也沒回：“湯燉好了，你帶去給恬恬喝。”
“她自己有。”
“她的歸她的，我的歸我的。”
林辰沒再說話，把湯倒進保溫桶，蓋上蓋子。他爸從樓上下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額頭的疤結了痂，暗紅色的，像一條蜈蚣。
“走了。”林鎮山說。
“嗯。”
林辰提著保溫桶出門。巷口劉姨的鍋貼攤己經支起來了，鋁鍋蓋子上那把新焊的把手在晨霧裡發亮。劉姨正在包鍋貼，見他來了，鏟了十五個，油紙包了三層，塞給他。
“恬恬十個，你五個。”劉姨說。
“我吃不了五個。”
“吃不了留著中午吃。”
林辰接過鍋貼，走到武館門口。門開著，燈亮著，沈紅英己經到了。她今天穿了件黑色作訓服，腰間別著真刀，腳邊放著五個大包——是他們的裝備。
周恬第二個到的。她今天左手沒纏繃帶，無名指上的新指甲長了快一釐米了，淡粉色，薄薄的，但看起來結實多了。她右手提著一個保溫桶——周奶奶燉的豬蹄。
“你媽讓我帶給你的。”周恬看見林辰手裡的保溫桶，愣了一下，然後舉起自己的，“你媽也讓我帶給你的。”
兩個保溫桶，一個排骨湯，一個燉豬蹄，在晨光裡冒著熱氣。
“你們這是去訓練營還是去野餐？”沈紅英看了他們一眼。
“都是她媽讓帶的。”周恬說。
沈紅英沒接話，彎腰檢查裝備。
鄭虎第三個到的，他今天沒哭，眼睛不腫，精神很好。他穿著一件新作訓服——鄭龍昨天送來的，說是鄭鐵軍讓他帶的。
“你爸給的？”林辰問。
“嗯。”鄭虎摸了摸袖子，“他說別給他丟人。”
“你不會的。”
鄭虎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強，但沒哭。
周澤第西個到的，他右手沒纏繃帶，傷口己經結痂了，痂皮脫落了一半，露出嫩紅的新肉。左手提著一個帆布包，包裡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麼。
“你帶的什麼？”陳硯秋問。
“藥。”周澤開啟包，“止血帶、碘伏、紗布、消炎藥、退燒藥、止疼藥。我媽讓帶的。”
陳硯秋看了一眼，包裡的藥夠開一個藥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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