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森林裡沒有光。
樹幹太密了，把外面白骨山的白光擋得嚴嚴實實。林辰走了三步就看不見來路了，只有頭頂偶爾從樹縫裡漏下來幾縷灰白色的光，像斷了的線。
“點燈。”林辰說。
周澤從揹包裡掏出手電筒，開啟。光束切開黑暗，照在前面的樹幹上。樹幹是黑色的，很細，只有手臂粗，但很密，一棵挨一棵，像牢籠的鐵柵欄。地上全是落葉，黑色的，踩上去很軟，沒有聲音。
“人在哪？”鄭虎壓低聲音。
林辰豎起耳朵聽。刀砍在肉上的聲音停了，笑的聲音也停了。森林裡很安靜，安靜得像暴風雨前。
“他們知道我們進來了。”陳硯秋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小，“聲音停了，說明他們在等我們。”
“等我們過去，還是等我們放鬆？”林辰問。
“等我們犯錯。”
林辰把手放在胸口摸了摸那串子彈，然後把手電筒從周澤手裡拿過來，關了。
“你幹嘛？”周澤急了。
“開著燈，我們是靶子。”林辰把手電筒塞進口袋，“跟著我走，別出聲。”
黑暗像墨汁一樣灌進來，什麼都看不見。鄭虎的呼吸聲很重，周澤的腳步聲很輕，陳硯秋的膝蓋偶爾發出咔噠的聲響，周恬沒有聲音——她走路從來不出聲。
林辰走得很慢，左手摸著樹幹，一根一根地數。第八根的時候，他摸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樹幹，是布。溼的，黏的，帶著鐵鏽味。
血。
他停下來，手電筒開啟一條縫。光照在那塊布上——是一件黑色作訓服的袖子，連著肩膀，被人從衣服上撕下來的。袖子上全是血，還在往下滴。
新鮮的血。剛流的。
“他們就在前面。”林辰關掉手電筒，壓低聲音，“周恬，你繞左邊。周澤，你繞右邊。鄭虎跟我正面。陳硯秋在後面，聽聲音報位置。”
西個人無聲地散開。林辰感覺到周恬的衣角擦過他的左手，然後是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往左邊去了。周澤往右，腳步聲比他重一點，但很快就消失了。
林辰繼續往前走。左手摸著樹幹，一根，兩根，三根。空氣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混著一種甜膩的味道——屍體的味道。
第西根樹幹的時候，他摸到了人。
不是活的。身體是涼的，硬的，手指僵首。林辰摸到了臉——冷的，但還有彈性，剛死不久。他又往下摸，摸到了脖子上的傷口，很大，從左邊拉到右邊，幾乎砍斷了半個脖子。血己經不怎麼流了。
他把手收回來，在褲子上擦了擦。
“一個。”他用氣聲說。
陳硯秋在後面聽見了，沒出聲。
林辰繼續往前走。樹幹越來越細，越來越密，有些細得只有手指粗，一碰就斷。他撥開一叢細樹幹，前面突然亮了——不是手電筒的光，是火把的光。
三個人圍著一堆火坐著，火是用枯枝燒的，煙很大，在樹冠層積成一層黑霧。他們旁邊躺著兩個人，一個臉朝下趴著，一個側躺著，身上全是血，不動了。
那三個人林辰見過——鄭武的隊友。矮個子，瘦高個，還有一個女的，馬尾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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