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開的時候，林辰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不是裂縫裡那種腐爛的腥臭，是訓練營醫療室那種刺鼻的、乾淨的、活人的味道。他睜開眼，看到灰白色的天花板，一盞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燈管兩端發黑，像是很久沒換過。
他躺在一張行軍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玄鐵刀靠在床邊，刀身上的符文己經暗淡了，像耗盡了力氣。胸前的子彈硌著鎖骨，一百一十五顆，一顆沒少。
“醒了？”沈紅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辰轉頭。沈紅英坐在另一張行軍床上，靠著牆，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但說話的時候眼睛己經睜開了。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林辰注意到她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沒點著的煙，菸捲己經被捏扁了。
“李芳呢？”林辰第一句話。
“送市醫院了。”沈紅英說，“感染加失血，再晚半小時就沒了。你那個訊號彈打得剛好。”
林辰撐著坐起來。渾身上下沒有哪塊肌肉不疼，右手虎口的傷口己經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手指一動就裂開，滲出淡黃色的組織液。他低頭看了看，傷口裡還嵌著幾粒碎石，是胡力那一刀炸出來的。
“其他人呢？”
“都在。”沈紅英說，“灰瞳左腳踝骨裂，周恬左手無名指甲床損傷，鄭虎左膝舊傷加重，陳硯秋左膝韌帶撕裂。周澤皮外傷，趙小霜肩膀上縫了五針。孫力、趙小禾和另外三個沒事。”
“李芳那三個隊友呢？”
“嚇得夠嗆，人沒事。”沈紅英把捏扁的菸捲塞回煙盒，“你們十三個人，活著出來了十三個。”
林辰沒說話。他摸著子彈，一顆一顆捏過去。他爸給的那幾顆舊的，冰涼。
“預選結果呢？”林辰問。
“還在統計。”沈紅英站起來，走到門口，“陳山河在會議室等你們。能走嗎？”
林辰掀開毯子下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扶著床沿站住了。他把玄鐵刀背在背上，跟著沈紅英走出醫療室。
走廊裡都是人。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的靠著牆哭。十三個人出來，西十七個人進去，出來多少，他不知道，也不想問。
會議室在走廊盡頭，門開著。
陳山河坐在長桌一頭，面前堆了一摞檔案，手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高興，又像是生氣，更像是鬆了一口氣。看到林辰進來，他指了指椅子：“坐。”
林辰坐下。陳硯秋己經在了，左膝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架在另一張椅子上。周恬坐在他旁邊，左手纏著紗布，右手放在膝蓋上，虎口的傷口露在外面，沒包紮。
周澤、鄭虎、趙小霜、孫力、趙小禾依次進來。灰瞳最後一個，左腳踝打著石膏，拄著一根柺杖——柺杖是臨時用拖把杆做的，頂端還纏著抹布。
所有人坐定，陳山河開口了。
“預選結束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你們隊十三人，全員存活，全員積分達標。平均積分87.3分，全營第一。”
沒人歡呼。
陳山河看了他們一眼，繼續往下說：“你們在北面石林打訊號彈之前，己經累計獲得團隊積分642分。其中包括妖丹17顆、靈藥23株、靈石19塊、靈髓珠1顆，以及各類妖物材料若干。這些資源的積分換算還在進行，預計最終團隊總分將超過1200分。”
他頓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讓他皺了皺眉。
“這個分數，夠你們全隊獲得正式資格。”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鄭虎先反應的，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然後眼睛紅了。他沒哭，使勁眨了幾下，把眼淚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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