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塊黑色石頭並排放在武館院子的石桌上，月光照在上面，紋路像血管一樣微微蠕動。林辰坐在石凳上，盯著它們看了很久。兩塊碎片之間的牽引力比白天更強了，不是物理上的吸引，是能量層面的共振——像兩顆心臟在互相呼喚，頻率越來越接近，快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兩塊石頭同時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光，像有人在裡面點了一盞燈。
光滅了。但林辰感覺到那股指向北方的力量更明確了。不是模糊的“北面”，而是一條線，從他胸口穿過，指向秦山山脈的方向。他把金屬盒蓋上，石頭碰撞的聲音很輕，叮。
他媽從屋裡出來，端著一碗排骨湯，放在石桌上。她看了一眼金屬盒，沒問是什麼。她在林辰對面坐下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手上有水，在圍裙上擦了擦。她很少在院子裡坐，一般送了湯就回去，今天沒走。
“小雨，你爸走的時候，給我留了一句話。”他媽的聲音很輕，像怕被風聽到，“他說，‘如果我回不來，讓小雨別找我。’”
林辰的手停在碗沿上。
“我說，你回得來。”他媽看著石桌上那個被斧頭劈掉的角，“他說，你不懂裂縫。我說，我不懂裂縫，但我懂你。你答應了兒子的事，一定會做到。”
她站起來，轉身走回屋裡。門虛掩著，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地面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林辰坐在院子裡，端著湯碗，湯己經涼了，他沒喝。
第二天早上，訓練營模擬場。
唐鎮山坐在輪椅上，被沈紅英推進來。他的左袖空蕩蕩的，右腿打著石膏架在踏板上，但上身挺得筆首，像一個坐在王座上的將軍。沈紅英把他推到模擬場中央，退後一步，靠牆站著。
所有人到齊了。十三個人站成兩排，林辰在最前面，周恬在他左邊，鄭虎在右邊。灰瞳站在最後面，灰白色的眼睛看著輪椅上的唐鎮山。
“我是唐鎮山。”他的聲音還是很沙啞，但比昨天有力了，“三十三年前，我和林鎮山一起進裂縫。我在裡面待了三十三年，他待了三十三年還在裡面。我今天來，不是來教你們刀法的，是來告訴你們裂縫裡有什麼。”
他頓了一下，咳嗽了一聲，咳得很重，沈紅英遞給他一杯水，他擺擺手沒接。
“裂縫不是你們上次進的那種C級小裂縫。真正的裂縫，越往下越寬，越往下越深，越往下越黑。妖物不是一隻一隻出現的，是一群一群，一群幾百只。你在裡面跑，跑一天，周圍全是妖物，看不到頭，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只有妖物的叫聲和你的心跳。”
鄭虎的臉色發白，但沒說話。
“我在裂縫裡見過八階妖物。”唐鎮山把右腿上的石膏敲了敲，聲音很脆，“八階，武皇級別才能對付的。我見到它的時候，它正在睡覺。我繞了三公里路，花了六個小時，才從它身邊過去。”
“為什麼不殺了它？”周澤問。
唐鎮山看著他，笑了一下，笑容很苦。“殺它？我武將巔峰，它八階，差著兩個大境界。它一爪子就能把我拍成肉泥。”他頓了頓，“裂縫裡的規矩不是殺光所有妖物，是活著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林辰摸著胸前的子彈。“你走到最深處了嗎？”
“沒有。”唐鎮山說，“最深處在秦山山脈地下三百米，那裡有一個岩漿湖，妖王的心臟泡在湖裡。我沒到那裡，我走到一半就撐不住了。身體被妖氣侵蝕，左臂壞死，右腿骨頭斷了三截，如果再往前走，我就出不來了。”
他看著林辰。
“你爸走到了。至少，他走到了比我更遠的地方。他把那兩塊碎片交給我，讓我帶出來，說你兒子會用得上。”
模擬場裡安靜了。探照燈的白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把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鄭虎的眼眶紅了，沒哭。周恬的左手放在刀柄上，無名指的指甲在燈光下泛著粉色的光。灰瞳的眼睛沒有看唐鎮山，而是看著林辰。
“那兩塊碎片怎麼用？”林辰問。
“兩塊湊在一起，能感應到妖王心臟的位置。距離越近，感應越強。等你靠近到一公里以內，碎片會發燙，越燙越近。”唐鎮山從輪椅扶手上拿出一張紙，遞給林辰，“這是秦山裂縫的地圖，我畫的。不完整，但能讓你少走很多彎路。”
林辰接過地圖。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等高線和箭頭，標註著妖物分佈、水源位置、安全路線。地圖的邊緣有一個紅圈，紅圈旁邊寫著西個字——“林鎮山，此處分手”。
“你爸在這裡往北走了，我往南撤了。”唐鎮山說，“那是二十八年前。”
林辰把地圖摺好，塞進口袋，和金屬盒放在一起。
下午，武館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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