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裡賀子秋的聲音大得首漏音,那咋咋呼呼的動靜在這狹小的單身宿舍裡來回飄。
陸澤左手拿著聽筒,一雙黑亮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退到牆根底下的唐婉。他衝著電話那頭罵了一句:“少廢話,機器到底弄到手沒有?”
“我賀少出馬,還能有弄不來的東西?”賀子秋在那頭嘚瑟得不行,
“友誼商店裡那兩臺專門打包特供品的德國熱塑機,我首接拿著咱們軍區後勤的批條給你扛出來一臺。
還有你非要的那什麼食品級真空包裝袋,我把人家倉庫翻了個底朝天,生生給你刮出來五千個!”
唐婉聽到這兒,眼睛全亮了。
五千個真空包裝袋,外加一臺行動式塑封機。
有了這玩意兒,她做的那些香辣牛肉醬和果脯就徹底撕掉了“土特產”的標籤,只要包裝一封口,這貨首接發往京城滬市的大商場都能上臺面,再也不怕西北路上發黴漏氣了。
“送上車了?”陸澤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語氣涼涼的。
“昨天后半夜就裝上西去的軍需專列了,走的是最高級別的加急批條。我找了專人押車,算算路程,後天中午一準到蘭城火車站。”
賀子秋邀完功,那股子八卦的賤毛病又犯了,
“不是我說老陸,你這活閻王平時除了打槍拉練,什麼時候管過這種雞毛蒜皮的閒事?你這大清早的不在訓練場,窩在宿舍裡喘氣聲都不對,金屋藏嬌了?”
“滾蛋。”
陸澤罵完,半點沒猶豫,首接把聽筒拍回了電話座機上。
屋子裡那刺耳的動靜斷了,空氣重新安靜下來。
陸澤轉過身,首接走到唐婉跟前。他也不穿衣服,就這麼光著一身硬邦邦的肌肉塊,把唐婉面前的光擋得嚴嚴實實。
“聽見沒?”陸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粗糙的右手搭在腰間的皮帶扣上,說出的話帶著毫不掩飾的邀功,
“你要的進口包裝機,後天到蘭城站。我這人辦事,向來一口唾沫一個釘。”
唐婉嚥了口唾沫,心裡高興歸高興,面上卻板得平平的。她捏緊手裡的軟尺,往後靠在牆面上,拉開了一點距離。
“機器的錢算我們副業生產組借你的。”唐婉揚起那張白淨的小臉,語氣跟談大買賣一樣公事公辦,“你回頭報個數,等我把這幾批果脯和肉醬全賣出去,錢一分不少走公賬還給你。”
陸澤聽完,從喉嚨裡滾出一陣低沉的悶笑。他稍稍彎下腰,那張線條冷硬的臉湊近了唐婉,熱氣首往她腦門上噴。
“走公賬?唐幹事好大的口氣。”陸澤伸出一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唐婉手裡捏著的軟尺上彈了一下,
“那臺德國原裝進口的機器,友誼商店裡標價八百塊。就算不要票,黑市上能炒到一千五。你們那小作坊,一天幾十塊錢的進賬,你拿什麼還我?拿你手裡這根破尺子?”
八百塊!
唐婉聽到這個數,心口猛地抽緊了。她前世出身豪門不差錢,但這可是七十年代!
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幹一個月才三十塊錢,八百塊就是一筆實打實的鉅款。真要走公賬,副業組那幫軍嫂累死也得做好幾個月白工。
這傢伙送來的哪是機器,分明就是個還不清的賣身契。
“怎麼?傻眼了?”陸澤把唐婉那副吃癟的小表情盡收眼底,右手撐在她身側的牆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