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彪進門,上氣不接下氣,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採購單。“團長,唐幹事,咱們被人陰了!”
陸澤臉色黑如鍋底,剛想發作,唐婉先一步拿過張彪手裡的單子。
原來,過幾天文工團要下基層連隊搞冬儲慰問演出。
按往年的老規矩,連隊食堂會提前採購一批硬菜和甜嘴的玩意兒。
前兩天,三營等幾個連隊的司務長,早早跟唐婉的副業組下了五百瓶肉醬和兩百罐果脯的訂單,這可是實打實的大進項。
結果張彪今天去後勤物資科催批條,發現單子上的果脯肉醬全被紅筆劃掉了,換成了高價的陳年硬糖和發綠的劣質瓜子。
“誰幹的?”陸澤咬著牙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張彪嚥了口唾沫:“是物資科的王幹事。他說咱們副業組的東西沒經過衛生局檢驗,慰問演出這麼大的事,不能拿戰士們的肚子開玩笑。
不過我找人打聽了,這王幹事是文工團那個林雪的遠房表哥!昨天林雪往他辦公室跑了好幾趟,出來的時候笑得那叫一個得意。這明擺著是公報私仇!”
林雪。
唐婉腦子裡閃過軍民聯歡會上,那個被她一首《十面埋伏》嚇癱在臺上的花孔雀。
上次輸了不服氣,這次居然動用私人關係在背後捅刀子,砸她副業組的飯碗。
陸澤聽完,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剛才還在屋裡放話,要把自己的家底全交出來給唐婉保駕護航,結果轉頭就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擺了一道。這不是打唐婉的臉,這是首接扇他陸閻王的耳光。
“張彪,去外面把車打著。”陸澤一把抓起桌上的軍帽扣在腦袋上,大步往外走,順手扯過門背後的武裝帶往腰上一紮。那股子殺氣藏都藏不住。
唐婉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你幹嘛去?”
陸澤停下腳,側過頭看她,眼睛裡帶著戾氣:“去物資科。我帶兵在前線吃沙子的時候,姓王的還在穿開襠褲。敢扣我老虎團的慰問品,我今天就把他的辦公桌劈了當柴燒。”
“你站住!”唐婉手上用力,硬是把他拽了回來。
她仰起那張白淨的小臉,語氣冷靜得可怕,“你一腳把門踹開,拿著槍指著他的腦袋逼他簽字畫押?這算什麼?軍閥土匪作風?你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陸澤眉頭擰成一個死結:“那就由著他們斷你的財路?”
“財路斷不了,但這件事,必須我親自去辦。”唐婉鬆開他的袖子,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厚棉衣,
“副業組是我挑頭建起來的,大紅印章也是蓋在我名頭上的。如果隨便跳出個小鬼我都得躲在你身後讓你拔槍解決,那大院裡那幫嫂子怎麼看我?她們以後遇到事,是來找我這個生產幹事,還是去找你這個團長?”
唐婉太清楚了,靠男人立威,永遠是空中樓閣。今天她必須自己把場子找回來,而且要讓那幫背地裡下絆子的人吃不了兜著走。
陸澤看著她那雙透著算計的杏眼,心裡那股子邪火奇蹟般地平息下來。這女人,遇事不慌,還能分清利弊,比那些遇到事只會掉眼淚的強了一百倍。
“行。”陸澤往後退了半步,把武裝帶解下來扔回桌上,“我就在後頭跟著,看你怎麼治這兩個不長眼的玩意。”
唐婉轉頭看向張彪,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張營長,你剛才說,王幹事把咱們的果脯肉醬,換成了陳年硬糖和劣質瓜子?”
張彪狂點頭:“對!我去看了,那瓜子殼上還長著綠毛呢,一看就是供銷社底下倉庫裡積壓賣不出去的爛貨。”
唐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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