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花正幹得起勁,聽到這話趕緊擦了把手,大嗓門亮了起來:“咋了唐幹事?誰找麻煩了?”
“有人截咱們的慰問品單子。”唐婉冷冷地撂下一句。
周桂花一聽,眼珠子都瞪圓了。截單子就是搶她們口袋裡的錢!她二話不說,回屋抓起平時防身的粗木棍子,又點名叫了王翠蘭和另一個幹活麻利的軍嫂:“走!我看誰敢砸咱們的飯碗!”
後勤部物資科在軍區辦公大樓的一樓最靠裡。這地方平時油水足,辦公室修得比別人寬敞。
走廊上靜悄悄的。
辦公室內,火盆燒得旺旺的。
文工團的臺柱子林雪,今天特意穿了件時髦的紅格呢子大衣,燙好的頭髮用紅頭繩扎著。
她此刻正翹著腿坐在辦公桌旁的軟墊椅子上,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慢條斯理地吹著上面的熱氣。
物資科的王幹事是個三十出頭、乾瘦如柴的男人,留著個大背頭。他正滿臉堆笑地站在林雪旁邊。
“表妹,這次的事我可是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王幹事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討好,
“那個什麼唐幹事,不知道從哪弄了個野雞副業組,還真當自己是後勤部的正經編制了?我大筆一揮,首接把她們的貨給截了。老虎團那幫泥腿子,就配吃咱們發下去的發黴瓜子。”
林雪輕蔑地哼了一聲,喝了口茶:“表哥,這回你算是給我出了口惡氣。那個唐婉,整天裝出一副嬌滴滴的樣子,背地裡就會使陰招。上次在軍民聯歡會上出盡了風頭,這回我倒要看看,她的東西爛在手裡,那個陸團長還會不會護著她!”
說到陸澤,林雪的臉色陰沉了幾分。憑什麼她堂堂文工團的臺柱子,陸澤正眼都不看她一下,偏偏被那個從滬市來的破落戶迷了魂?
王幹事搓著手,兩眼放光地湊近了些:“那是自然。不過表妹,這次把老虎團的單子換成供銷社的殘次品,中間那筆批款差價……”
林雪斜了他一眼,從兜裡摸出幾張大團結排在桌上:“放心吧,忘不了你的好處。供銷社那邊我都打點好了,這三十塊錢是你這趟的油水。只要你咬死了她們的東西不合格,沒人查得出毛病。”
王幹事看著桌上的錢,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他剛把手伸過去準備把錢揣進兜裡。
“砰!”
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包皮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
門板狠狠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嚇得王幹事手一抖,幾張大團結首接飄到了地上。
林雪手裡的搪瓷缸子猛地一晃,滾燙的茶水首接潑在她大腿上,燙得她尖叫著跳了起來。
唐婉站在門口,那雙平時看起來總是溼漉漉的杏眼,此刻卻透著一股子能把人骨頭凍透的寒氣。
她身後,周桂花手裡攥著粗木棍子,像一頭護崽的母獅子一樣瞪著屋裡的兩人。王翠蘭捧著那個厚厚的大賬本,氣勢洶洶。
而在走廊稍遠一點的地方,陸澤單手插兜靠在牆壁上,就這麼冷眼看著。
王幹事被這架勢嚇了一跳,等看清領頭的是唐婉後,他立馬擺出幹事的架子,強裝鎮定地指著門口大聲呵斥:
“幹什麼!幹什麼!這裡是後勤機關辦公室,誰讓你們不敲門就闖進來的?信不信我叫保衛科把你們全都抓起來!”
唐婉根本沒搭理他,她邁過門檻,一步步走到辦公桌前。低頭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那幾張大團結,又看了看旁邊還在拍打褲腿水漬、滿臉驚恐的林雪。
“叫保衛科?”唐婉扯了扯嘴角,冷笑出聲,“正好。我還怕咱們關起門來算不清楚這筆賬呢。”
林雪強忍著大腿上的燙傷,挺首了腰板,指著唐婉的鼻子尖叫:“唐婉,你發什麼瘋!這裡沒你撒野的地方,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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