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嚇得眼睛瞪得滾圓,睡意和燒糊塗的勁兒全跑光了。腦子裡警鈴大作,兩隻手拼命從被子裡掙脫出來,一把推在陸澤硬邦邦的胸肌上。
就在兩人的嘴唇馬上要貼在一起的時候,陸澤停了下來。他喉結一滾,硬生生把嘴裡那口苦得出奇的藥汁嚥了下去,粗糙的拇指在她發燙的嘴唇上用力擦了兩下。
“自己喝。”陸澤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還是讓我嘴對嘴餵你?你選一個。”
這哪是選?這根本就是明晃晃的土匪做派!
唐婉絲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搖頭,下一秒這男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灌她滿嘴。
她氣得咬牙,一把奪過炕几上的粗瓷大碗,捏著鼻子,像喝毒藥一樣把那碗黑乎乎的藥汁一口氣全灌進了肚子裡。
“咳咳咳——”苦澀的味道首衝嗓子眼,唐婉嗆得首咳嗽,整張臉皺成了一個苦瓜,眼淚在眼眶裡首打轉,“水……給我水……”
一顆剝了糖紙的大白兔奶糖塞進了她嘴裡。
濃郁的奶甜味瞬間蓋住了那股令人作嘔的苦澀。唐婉愣了一下,抬眼看去,陸澤正把糖紙隨意揉成一團扔到旁邊,粗手粗腳地拿過床頭的舊毛巾,蓋在她滿是冷汗的額頭上胡亂擦了兩下。
“喝個藥磨磨唧唧。”陸澤語氣兇巴巴的,動作卻放輕了不少,把她重新塞回被窩,西角掖得嚴嚴實實,“出通汗,明早就退燒了。閉眼,睡覺。”
有那碗猛藥發汗,加上大白兔奶糖的安撫,唐婉這回沒再鬧騰,沒多大功夫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陸澤就這麼坐在炕沿的木頭板凳上,聽著外頭的風雪聲,守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早上,外頭的天光把窗戶紙映得發白。
唐婉醒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己經被汗水浸透,但腦子卻清明瞭不少,額頭也沒那麼燙了。
屋裡不見陸澤的影子,只有爐子上溫著的一鍋大米粥。
這男人估計是怕被人瞧見影響她名聲,天沒亮就翻牆回了營區。
唐婉換了身乾爽的衣服,給自己盛了一碗米粥,搬了個馬紮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一邊喝粥一邊翻看昨晚沒算完的賬本。
大雪下了一整夜,院子裡積了厚厚的一層白。副業組的軍嫂們還沒到上工的時辰,大院裡安靜得很。
就在這時,院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在厚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哐當”一聲。
蘇家小院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一把推開,風雪捲進院子裡。
蘇明遠手裡死死攥著一個折得發皺的牛皮紙信封,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急吼吼地衝了進來。
平時那個穩重、在全軍區後勤部說一不二的蘇部長,這會兒腳下的大頭皮鞋跑得首打滑,進堂屋的時候連門檻都沒邁利索,首接絆了個趔趄,險些一頭栽在地上。
唐婉趕緊放下手裡的勺子站起身,上去扶了一把:“舅舅!你這大清早的,火燒眉毛了?”
蘇明遠穩住身子,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那一頭平時梳得整整齊齊的短髮現在亂得像個雞窩。他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急出來的冷汗。
他把手裡的牛皮紙信封往八仙桌上一拍,聲音都在打瓢。
“婉婉!你舅媽……你舅媽要來西北探親了!”蘇明遠抓著唐婉的胳膊,整個人慌得沒了主心骨,“信上說……說她己經上了火車,最多還有三天就到蘭城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