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遠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聲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攥著那封被汗浸透的信，整個人定在原地，腳下的軍靴上還在往地上滴泥水，一滴一滴地砸在門檻邊的泥地上。
“梅……”
“別叫我。”杜梅把手裡的薑湯碗放回炕几上，動作很輕，語氣更輕，“你先進來，把門關上，外頭冷。”
這句話說得太平靜了。
不是賭氣，不是試探，是一個己經做好了決定的人，連最後一絲情緒波動都懶得浪費了。
蘇明遠機械地關上門，一步一步挪到屋裡。他那一米七八的大個子，這會兒縮著肩膀站在炕前頭，活像個被叫去辦公室挨訓的新兵蛋子。
唐婉坐在角落的馬紮上，兩手抱著搪瓷缸子，一聲不吭。
她知道，這種時候自己不能走。走了，舅舅那張嘴絕對能把局面越搞越僵。
但她也不能貿然開口，舅媽這趟是攢了十二年的心寒才來的，任何不痛不癢的勸和都是火上澆油。
“你坐下說。”杜梅抬了抬下巴，示意蘇明遠坐到對面的條凳上。
蘇明遠乖乖坐下了。
唐婉看著這一幕，心裡頭五味雜陳。後勤部裡幾千號人吃喝拉撒的大管家，此刻被自己老婆一句“坐下”指揮得服服帖帖。
杜梅盯著蘇明遠看了好一會兒。
這個男人比上次見面又老了不少，兩鬢的白髮多了一大片，臉上的褶子更深了，嘴角有一道乾裂的口子在往外滲血絲，估計是一路狂奔被冷風吹裂的。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了。
“離婚手續我都打聽過了。”杜梅的聲音平穩得不像話，
“部隊有部隊的規矩，但只要雙方自願，組織上不會攔。以後各過各的，誰也不欠誰。”
蘇明遠急了。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可憋了半天，蹦出來的第一句話卻是，“你吃飯了沒有？”
唐婉差點沒從馬紮上栽下去。
杜梅也愣了一下。
“我在問你離婚的事。”杜梅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裂痕。
“我知道！我聽見了！”蘇明遠的聲音大了起來，可越急嘴越笨，“我就是……你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到了蘭城也沒人接，在外頭凍了那麼久……你到底吃沒吃東西？”
杜梅沒說話。
她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繃得緊緊的。
蘇明遠看著她不開口，更急了。他猛地站起來，在炕前來回走了兩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不同意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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