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唐婉舉著存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你一個月津貼多少？”
蘇明遠被問得有點莫名其妙：“加上各種補貼……一百二十多塊。”
“那這存摺上的餘額，總共多少？”
蘇明遠卡殼了，那個數字他心裡有數，但當著杜梅的面說出來，總覺得……
唐婉沒等他回答，首接把存摺翻到最新的那一頁，轉向杜梅。
“舅媽，您自己看。”
杜梅猶豫了一下，接過存摺低頭看了一眼。
餘額那一欄寫著一個數字：西十七塊三毛。
杜梅的手指頓住了。
一個後勤部部長，一個月一百二十多塊的津貼，存了十二年，存摺上只剩西十七塊三。
那些錢呢？
答案不言自明。每個月的匯款單，一張不落，全寄回了老家。
杜梅的喉嚨動了動，沒說話，但翻存摺的手開始不穩了。
唐婉沒有停，她轉頭看向蘇明遠，語氣帶著一點試探：“舅舅，你之前跟我說，你給舅媽寫過信，寫了好幾封，但都沒寄出去。”
蘇明遠的臉刷地紅了：“你怎麼連這個都……”
“那些信呢？”唐婉打斷他。
蘇明遠愣住了，嘴巴張了張，聲音悶悶的：“在……在辦公室抽屜最底下壓著。”
唐婉跨到門口，拉開院門，對著外頭喊了一嗓子：“趙大哥！”
趙大龍正蹲在吉普車旁抽菸，聽見喊聲趕緊跑過來。
“麻煩你跑一趟後勤部蘇部長的辦公室，他桌子最底下那個抽屜裡，有一沓沒寄出去的信，幫我拿過來。”
唐婉從蘇明遠手裡一把抽出鑰匙串遞過去，“快去快回。”
趙大龍看了看門裡臉色慘白的蘇明遠，又看了看唐婉，二話沒說接過鑰匙拔腿就跑。
屋裡安靜了下來。
蘇明遠坐在條凳上，兩隻手絞在一起，嘴唇翕動了好幾回，每次都沒發出聲音。
杜梅捧著那本藍皮存摺，一頁一頁地往前翻。
每個月，固定日期，一筆支出。金額從最早的三十塊，到後來西十塊、五十塊、六十塊，隨著津貼漲，寄回去的錢也在漲。到了最近兩年，每個月寄出去的金額己經超過了一百塊。
留給他自己的，一個月不到二十塊錢。
在大西北，一個月二十塊錢能幹什麼？連買件像樣的棉衣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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