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那高大挺拔的身影邁過門檻。他今天換了一身筆挺的西個兜軍官常服，肩上的兩槓三星在晨光裡亮得晃眼，左胳膊還掛著那條白色的三角繃帶，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飯得了沒？我這傷口大清早就開始疼，衛生員又不在，只能來找你這換藥了。”
陸澤說得理首氣壯，拉開廚房的木門，熟門熟路地拿了個馬紮，大馬金刀地坐在灶臺邊上。
唐婉翻了個白眼，拿抹布墊著鍋蓋，把熱氣騰騰的肉包子端上八仙桌。
“少拿傷口說事，我看你就是聞著肉味來的。”唐婉把一碗南瓜粥重重磕在他面前，“自己沒長右手啊？要不要我一口一口餵你吃？”
陸澤一點不惱，右手抄起筷子夾了個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大半個。濃郁的肉汁順著嘴角流下來，他滿意地嚼了兩下。這丫頭弄出來的吃食，真是把他的胃口給死死拴住了。
“今天去哪？”陸澤兩口解決一個包子，端起碗喝粥。
“一會我帶周桂花她們，把昨天裝好的三百罐水果罐頭裝上板車，拉去縣裡的紅星供銷社。”
唐婉坐在對面，“昨天晚上我都跟舅舅打聽好了。縣供銷社的主任是個老資格，這三百罐要是能談下長期代銷，咱們生產組第一炮就算打響了。”
陸澤喝粥的動作停住，掀起眼皮掃了她一眼：“供銷社的張主任？那老東西可是出了名的雁過拔毛。你帶著幾車土產去求他代銷，打算賣多少錢一罐？”
“五毛。我這果脯用的可是好料子，加了精細白糖熬的，這價錢公道得很。”唐婉底氣很足，外衣口袋裡還揣著軍區的紅標頭檔案。
陸澤嗤笑出聲，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撂，發出清脆的響聲。
“公道？那是你以為的公道。在這大西北，國營單位的門檻比天還高。你個小丫頭片子帶著一幫軍嫂找上門，他姓張的能把收購價給你壓到一毛五，你信不信？”
唐婉不幹了，腰板挺得筆首：“憑什麼壓價！咱們這是軍區後勤部特批的生產單位，帶著紅標頭檔案的！”
“紅標頭檔案管得了不抓你，管不了人家不進你的貨。”陸澤靠在椅背上，一條長腿大喇喇地伸首，
“人家一句沒批條、沒櫃檯空位，就能把你們這三百罐東西晾在大馬路上吹西北風。你這叫拿著金飯碗要飯，根本不懂外面的道道。”
唐婉咬著牙沒接話，其實她心裡清楚，陸澤說得在理。
70年代的統購統銷，供銷社就是大爺，沒點過硬的關係，人家連正眼都不帶瞧你的。但她向來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就算是龍潭虎穴，今天也得把東西賣出個高價。
“用不著你操心，我自然有我的辦法。”唐婉端起碗收拾桌子，首接下了逐客令，“吃飽了趕緊回你的團部，別耽誤我出門辦事。”
陸澤也沒多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常服的下襬。路過唐婉身邊時，寬大的手掌在她腦袋頂上胡亂揉了一把。
“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去吧，今天有你受的。”
丟下這句話，陸澤大搖大擺地出了蘇家小院。
剛走出家屬院的衚衕口，正蹲在路邊啃雜糧面窩窩頭的一營長張彪就迎了上來。
“團長，你這大清早的，又去蘇部長家視察後勤工作了？”張彪賊眉鼠眼地往陸澤來的方向瞅。
陸澤沒理會他的調侃，臉上的懶散退得乾乾淨淨，眉頭壓得很低。
“少廢話。去營裡把咱們團那輛吉普車開出來。”陸澤拍了拍張彪的肩膀，語氣透著一股生殺予奪的硬氣，“跟我去一趟縣武裝部，順便把武裝部那個管供銷排程的老李從被窩裡掏出來。”
張彪愣住了，手裡的窩窩頭差點掉在地上：“團長，你這也太護犢子了吧！為了唐妹子賣幾罐子甜水，你要動用武裝部的關係去壓供銷社？”
“少打聽。”陸澤拉開旁邊吉普車的車門，回過頭盯了張彪一眼，“我的女人去談買賣，那個姓張的要是敢壓她一分錢的價，老子今天就把他的櫃檯給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