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推開三排七號院的院門，正趕上唐婉蹲在院子裡喂煤球。
黑狗崽子面前擺了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裡面盛著切碎的肉渣拌飯，吃得頭都不抬。唐婉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搭在煤球背上，聽見門響，側過頭來。
風把她鬢角的碎髮吹得亂七八糟，紅圍巾鬆鬆垮垮掛在脖子上，臉上還帶著趕工好幾天沒怎麼睡好覺的倦色。
陸澤大步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二話不說，把作訓服內袋裡的牛皮紙信封掏出來，首接遞到她面前。
“這是什麼？”唐婉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結婚報告。”
唐婉接過信封，抽出裡面那張紙。掃了兩行，眉毛挑了起來。
申請人欄寫著“陸澤”，物件欄寫著“唐婉”。政審欄附了整整一頁紙的說明，把她的家庭成分、來歷、蘇明遠的關係寫得清清楚楚。右上角蓋了個紅戳，旁邊嚴政委的批註龍飛鳳舞——“己閱待補”。
“待補？補什麼？”
“補你的簽字和手印。”陸澤站在她對面，雙手插兜，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
唐婉把報告摺好塞回信封，反手拍在陸澤胸口上。
“退回去。”
陸澤接住信封的手僵在半空。
“理由。”
唐婉攏了攏圍巾：“陸澤，你連我喜歡吃什麼水果都不知道，就敢打結婚報告？”
“蘋果……”陸澤頓了頓，“你之前用蘋果做果脯，我猜的。”
“猜的不算。”
她接著問：“我生日幾號？我最怕什麼？我為什麼來大西北？”
陸澤一個都答不上來。
“看吧。”唐婉把信封往他手裡一塞，語氣不鹹不淡，“你連這些都不知道，就要跟我過一輩子？我又不是後勤倉庫裡的軍被，籤個字蓋個戳就能領走。”
陸澤攥著信封，嘴巴抿成一條線。
唐婉退後一步，雙手抱臂，歪著頭打量他：“我沒說不同意。”
陸澤一愣。
“我說的是，先把順序捋對了。”唐婉的聲音慢下來，帶著股認真勁兒，“先談戀愛，再考慮結婚。你要是連談戀愛都嫌麻煩，那這報告趁早撕了。”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
煤球啃完最後一口飯，舔了舔嘴，抬頭看了看兩個人類，又把腦袋埋回了碗裡假裝舔碗底。
陸澤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又抬頭看了看唐婉。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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