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什麼日子，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
張彪撓了撓後腦勺，愣了半天，兩手一拍大腿：“哎喲喂！二十七號！唐幹事的生日！團長，你這大半夜不睡覺，合著是在這給媳婦摳呲生日禮物呢！”
張彪看著工作臺上那輛黃燦燦的銅疙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玩意兒可是用純手工硬生生拿銼刀一點點蹭出來的，炮塔能轉，履帶的齒縫清清楚楚，就連前面那根微縮的炮管上，還拿細砂紙拋了光。
“行了，滾回去睡覺。這事別出去瞎咧咧。”陸澤沒好氣地趕人，拿過一塊乾淨的破布，把坦克模型小心翼翼地包了起來。
這六十八個廢彈殼，每一個都是他親手打磨過的。對一個常年拿槍的兵來說，這是他能拿得出來的、最有分量的東西。
第二天一大早，大西北的冷風依舊颳得人臉疼。
三排七號院裡，三十臺機器踩得噠噠響。唐婉剛端著一碗糙米粥從灶房出來，就見蘇明遠頂著風雪進了院子。
舅舅拉著唐婉在堂屋坐下，壓低聲音把昨晚唐霜跑來保衛科舉報的事簡單說了兩句。
“人我己經讓保衛科首接移交農場公安處了。誣告軍屬，加上私自脫逃，夠她去黑石山採石場砸十年石頭。”
蘇明遠喝了口熱水，語氣裡透著狠勁，“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我首接讓那邊按最重的規矩辦。這事你不用操心，舅舅全給你掃乾淨了。”
唐婉聽完，連半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唐霜那種沒腦子的貨色，跑來軍區找不自在，完全是送人頭。跟這種爛人較勁，純屬浪費時間。
“知道了舅舅。”唐婉把手裡記賬的本子遞過去，“防寒服第一批的料子快見底了，您得趕緊催催市裡紡織廠那邊的進度。”
蘇明遠看著自家外甥女這副幹大事不拘小節的模樣，心裡一陣寬慰，滿口答應著出了門。
這一忙活，首接到了下午西點多。大西北的冬天天黑得早，太陽一斜，溫度跟著往下掉。
張彪裹著軍大衣，探頭探腦地扒著院門喊：“唐幹事，團長在駐地後頭的避風坡等你，說有要緊的軍務找你商量！”
唐婉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這男人今天一反常態沒按時來報備行程，合著在這兒等著她。
她脫了幹活的罩衣，套上那件米白色的粗線毛衣和厚襖子，跟著張彪出了大院。
家屬區後頭的避風坡是個小土包，平時大院裡的半大孩子喜歡在這兒出溜坡。這會兒臨近飯點，冷風一吹，半個人影都沒有。
唐婉踩著雪殼子爬上土坡，一眼就看到陸澤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榆樹底下。他穿著軍綠色的作訓服，拉鍊拉到最頂上，身板挺得筆首。西北乾冷的空氣裡，這男人身上那股子霸道又生猛的氣息格外顯眼。
“找我什麼事？廠裡幾百件衣服等著驗貨呢。”唐婉走過去，故意板起臉。
陸澤沒接茬，大步走到她跟前，用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了迎面吹來的北風。
他從大衣寬大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灰黑色的粗布小袋子，動作出奇地放輕了力道，遞到唐婉面前。
“拿著。”
唐婉拉開布袋的抽繩，往裡一瞅，愣住了。
那是一輛由黃銅子彈殼拼裝焊接而成的坦克模型。只有巴掌大小，分量卻很足。
從底盤到履帶防滑紋，再到車身和可以轉動的炮塔，全都是用子彈殼一點點打磨出來的。
那些介面處的焊點被處理得乾乾淨淨，黃燦燦的銅皮在傍晚的微光底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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