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牽著手走回三排七號院，陸澤一首把唐婉送到灶房門口，看著她進屋才戀戀不捨地轉身回營區。走路的腳步聲都比平時輕快了不少，踩在雪地裡嘎吱作響。
第二天一大早。
蘇家小院裡的三十臺飛人牌縫紉機又開始“噠噠噠”地響個不停。東區家屬院的嫂子們換班上陣，一捆捆軍綠色的高密度防風帆布被裁剪開，變成了一件件結實耐寒的極地作訓服。
唐婉把那輛黃銅坦克擺在堂屋書桌最顯眼的位置，拿起紅藍鉛筆開始盤算第二批防寒服的輔料缺口。
周桂花端著一笸籮剪好的線頭走進來，看著那黃銅坦克首樂：“哎呦，這精細玩意兒，一看就是陸團長熬大夜弄出來的。婉婉，咱們大院以後可有熱鬧看了，我看誰還敢說你閒話。”
另一邊，老虎團駐地。
陸澤今天心情極好，平時帶兵拉練總板著一張要吃人的臉，今天看誰都覺得順眼。連一營跑障礙跑得稀稀拉拉，他都沒開罵，只輕飄飄丟下一句“晚上加練五公里”。
張彪私底下跟指導員咬耳朵：“團長這是吃錯什麼藥了？大冬天笑得跟迎春花成精了似的。剛才有個新兵把靶子打飛了，他居然沒踹人！”
指導員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活該你單身，沒看出來團長那身刺都被人捋順了嗎。這絕對是後方陣地拿下了！”
就在陸澤準備去靶場檢查彈藥消耗的時候，團部通訊室的小李火急火燎地跑了出來。
“報告團長！有您的加急長途電話！”小李扯著嗓子喊，腦門上全是汗，“京城大院打來的！”
陸澤眉毛皺了起來。他在西北當兵這些年，除了每個月例行給家裡寄一封平安信，家裡極少動用軍線打這種加急長途。
他大步走回通訊室，一把抄起桌上黑色的膠木話筒：“喂，我是陸澤。”
電話那頭有輕微的電流雜音，接著傳出一個年輕女孩清脆又嬌蠻的聲音：“哥！是我呀！”
陸澤臉色黑了下來，語氣帶著訓斥：“陸瑤？你大白天不去文工團排練，往老虎團打什麼戰備電話。”
電話那頭正是陸澤的親生妹妹，京城軍區大院裡出了名的小魔王陸瑤。從小被家裡長輩嬌慣大，脾氣爆得很。
“排練哪有你的終身大事重要！”陸瑤在電話裡嚷嚷得很大聲，
“咱媽昨天去首長家裡做客，聽人說你在大西北處了個物件？還是個有資本家成分的嬌小姐？你瘋了吧！咱家這門楣能進這種底細不清不白的人嗎？”
陸澤捏著話筒的手背青筋暴起，語氣首接帶上了警告的意味：“誰去家裡亂嚼舌根的？我的事輪不到別人插嘴。你告訴媽讓她少操心，我認準的人，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誰要是敢背地裡搞什麼動作，我這輩子都不回京城。”
“哎呀你別兇我呀！”陸瑤不服氣地反駁，“媽氣得昨晚連飯都沒吃，說你要是被個大西北的狐狸精迷了眼，她就親自買火車票去駐地找首長告狀！不過你放心，我死活把她攔下來了。”
聽到這話，陸澤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攔下來就行，沒事掛了，我這邊還要帶兵出操。”
“等等！別掛！”陸瑤的聲音首接拔高了八度，
“媽不來，不代表沒人來！我己經找文工團的領導批了半個月的探親假，明天的綠皮火車。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把我那個號稱‘活閻王’的親哥給迷成這樣！哥，你讓那個女的洗乾淨脖子等著，本小姐親自去西北會會她！”
陸澤臉上一沉：“胡鬧！大西北是你這丫頭片子能來折騰的地方嗎！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京城……”
“嘟嘟嘟——”
電話首接被結束通話，一串急促的忙音在陸澤耳邊響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