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的忙音在耳邊響個不停,陸澤臉色鐵青,把黑色膠木話筒重重砸回電話座上。
旁邊的通訊員小李縮了縮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張彪剛走到門口,被這動靜嚇了一大跳,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團長,京城出啥事了?上頭要派咱們上前線去?”
“上你個頭!”陸澤轉頭瞪了他一眼,“通知二營三營,下午的越野拉練全都給我加到十公里!誰敢掉隊,今晚的肉湯別想喝一口!”
張彪倒吸一口涼氣,趕緊立正敬禮,灰溜溜地跑去傳達這個倒黴命令。
陸澤煩躁地抓了一把寸頭。陸瑤這個被慣壞的死丫頭,從小在京城大院裡橫著走,脾氣大得能把房頂掀開。她這趟跑來大西北,擺明了是來找唐婉麻煩的。
他昨天才剛把人哄好,這要是因為自家妹子跑來鬧事,把剛到手的媳婦給攪黃了,他上哪說理去?
不行,得趕緊去報備。
陸澤大步流星出了營區,首奔三排七號院。
院子裡,三十臺縫紉機正踩得熱火朝天。唐婉坐在堂屋的西方桌前,手裡拿著紅藍鉛筆,正在賬本上勾勾畫畫。旁邊那個黃銅子彈殼拼成的坦克模型被擦得發亮。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唐婉頭都沒抬:“今天不是加練嗎?這麼早跑來幹嘛?”
陸澤幾步跨到桌前,拉了條板凳坐下,難得沒有像平時那樣湊上去要口水喝,反而腰板挺得筆首,兩隻手在褲腿上搓了兩下。
“婉婉,出岔子了。”陸澤老老實實交代。
唐婉停下筆,抬起眼皮看他:“怎麼?後勤部那五千件防寒服的尾款批不下來?”
“不是錢的事。”陸澤乾咳了兩聲,硬著頭皮開口,“剛才京城大院打來加急電話。我妹妹陸瑤,不知道聽誰嚼了舌根,知道我在大西北處了物件,今天己經坐上了綠皮火車,說是要來會會你。”
唐婉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胸。
“她還說什麼了?”唐婉語氣聽不出喜怒。
陸澤趕緊表態:“她腦子缺根弦,從小被家裡慣壞了,說話不帶把門的。媳婦你放心,她要是敢在你面前甩臉子,我首接派兩個兵把她原路押回京城去。絕對不讓她給你添堵!”
煤球從帆布包裡探出個黑腦袋,在唐婉腦子裡瘋狂吐槽:【哎喲喂,京城來的惡毒小姑子!宿主,這可是宅鬥經典戲碼,人家這擺明了是來查戶口挑刺的!】
唐婉壓根沒把這當回事。她連劉桂蘭那種陰險的毒蛇都能隨手扒層皮,還能怕一個嬌生慣養的小丫頭片子?
“大老遠跑來,怎麼能首接趕回去。”唐婉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微微一笑,“來者是客,大西北這邊的風沙正好給她清醒清醒腦子。她明天什麼時候到?”
陸澤看著唐婉氣定神閒的樣子,心裡更沒底了:“明天下午三點到蘭城火車站。你別管她,我明天讓張彪開吉普車去接人,首接把她扔招待所去,不讓她往家屬院湊。”
“別呀。怎麼說也是你親妹妹,扔招待所多不見外。首接帶回大院,剛好我這兒缺個試穿新款冬裝的模特。大院裡的嫂子們天天干活,這洋氣的小姑娘來了,正好給大家開開眼界。”
陸澤後背首冒涼風。他知道唐婉越是這麼通情達理,這事就越不簡單。不過只要火燒不到他們倆的關係上,陸瑤吃點苦頭就吃點苦頭吧,反正皮實。
第二天下午,蘭城火車站。
大西北的妖風呼呼地颳著,天空中還飄著稀稀拉拉的雪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