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抿了抿嘴唇。
“沒、沒什麼。”陸瑤掩飾般地低頭，抓了一把熱乎乎的南瓜子塞進嘴裡，平時愛吃的瓜子這會兒嚼在嘴裡都沒了味道，“就是那人太髒了，差點撲我身上。風太大了，咱們趕緊回去吧。”
唐婉沒多問，領著她往汽車站走。
一路上，陸瑤滿腦子都是唐霜那張怨毒的臉和那些話。她從小在京城軍區大院那種人精扎堆的地方長大，雖然被家裡人慣得有點嬌氣，但腦子不笨。
一個勞改犯，無緣無故撲到她腳邊，又那麼巧合地知道她是陸澤的妹妹，這事兒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邪性。
而且，唐婉要真是那種喪盡天良的毒婦，她親哥陸澤和那個當後勤部長的舅舅蘇明遠能把她當眼珠子一樣護著？這兩人可是連京城那些老首長都誇過的人精，能被一個大西北的村姑耍得團團轉？
不行，這事必須弄清楚。
回到軍區家屬院，唐婉拿著羊皮去跟嫂子們研究新款大衣的版型去了。陸瑤趁著沒人注意，把買來的東西往屋裡一扔，裹緊大紅呢子大衣，一溜煙跑去了老虎團駐地。
陸澤正在團部辦公室裡看地形圖。門沒關，張彪正端著個大搪瓷缸子在旁邊彙報二營的彈藥消耗。
“哥！”陸瑤跨過門檻，氣喘吁吁地跑進去。
陸澤抬頭瞥了她一眼，手裡的紅藍鉛筆沒停：“不在家屬院待著，跑軍營來搗什麼亂。”
陸瑤幾步湊到辦公桌前，雙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哥，我今天跟唐婉去蘭城買東西，碰見一個在街上掃雪的勞改犯。那女的認識唐婉，還跑來跟我告狀！”
陸澤握著鉛筆的手一頓，抬起眼皮看她。張彪也停了喝水的動作，豎起耳朵。
陸瑤把唐霜在十字路口說的那番話，竹筒倒豆子一樣全學了一遍。
“哥，我不是非要挑唐婉的刺。但那女的哭得太慘了，還說唐婉捲了家裡的錢逼她下鄉。我知道你們大西北這邊亂七八糟的人多，我就是怕你和蘇部長被她那張漂亮臉蛋給騙了。你趕緊派人去查查那個女勞改犯的底細，要是唐婉真有問題，咱們陸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陸瑤揚起下巴，擺出一副大義滅親的架勢。
張彪在旁邊聽完，沒忍住“噗嗤”一聲樂出了聲。他放下搪瓷缸子，捂著肚子首樂：“陸同志，你這警惕性還挺高。不過你這回可是讓人當傻子給忽悠了。”
陸瑤急了：“你笑什麼！我親耳聽見的還能有假？”
陸澤把鉛筆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冷著臉吩咐張彪：“去，保衛科的檔案室，把五禾農場上個月移交過來的那個唐霜的案底拿過來。讓她好好長長見識，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賊喊捉賊。”
張彪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跑出門去。
陸瑤看著她哥那副穩如泰山的樣，心裡隱隱有些發虛：“哥，那個掃雪的女的，到底是誰啊？”
“她叫唐霜，是你未來嫂子那個惡毒繼母帶過來的拖油瓶繼姐。”陸澤手指敲著桌面，語氣發沉，“她今天跟你說的話，除了她確實從滬市來，剩下的全是從她自己身上照搬過去的。”
不到五分鐘，張彪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回來了。
“啪”的一聲，檔案袋首接拍在陸瑤面前的桌子上。
陸澤抬了抬下巴：“自己開啟看，這是滬市公安局和革委會那邊發過來的協查通報，還有她在咱們軍區鬧事被拘留的口供。”
陸瑤嚥了口唾沫，伸手解開檔案袋上的白線，把裡頭幾張按著紅手印的紙抽了出來。
剛看頭兩行，陸瑤的眼睛就瞪圓了。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滬市待業青年唐霜，勾結知青趙剛，兩人亂搞男女關係未婚先孕。後企圖搶奪繼妹唐婉的紡織廠工作名額，併合謀設計欲將其賣給喪偶家暴男，同時算計繼妹代替其前往西北下鄉。事發後被街道辦及公安機關查處，因作風極度敗壞、品行惡劣，被強制發配西北五禾農場勞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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