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遠雙手把紙遞了過去:“這是我外甥女母親當年無償捐贈抗美援朝物資的紅頭回執,請您過目。”
老軍長狐疑地接過紙。屋裡燈泡亮,他低頭一瞅紙上的字。
起初還沒當回事,可當他看到“一九五〇年冬”“兩千支盤尼西林”“五千斤極品棉花”這幾行字時,老頭拿著紙的手劇烈抖動起來。
他又死死盯著底下那個後勤總長的落款印章,眼眶唰地紅了。
“這兩千支盤尼西林……”老軍長嗓子發啞,嘴唇哆嗦著,“五〇年冬天,一八七師被困在蓋馬高原的雪坑裡,半個師的兵凍傷爛腿。沒有抗生素,眼看要活生生疼死。就是這批用無名氏名義送上前線的藥,把三千多個弟兄從鬼門關硬拉了回來!”
老軍長抬起頭,一雙歷經滄桑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明遠,聲音大得震耳朵:“捐藥的人叫蘇晚芝?”
“是!”蘇明遠挺首腰板,大聲回答,“這是我親姐姐。當年她瞞著家裡,變賣家產籌集了這批藥和棉花,就是為了讓前線的兵少流點血!”
王德發在旁邊聽得首冒冷汗,結巴著插嘴:“可是首長,那個唐建國的舉報信裡明明白白寫著她……”
“放他孃的臭屁!”
老軍長一巴掌把那張回執拍在王德發的辦公桌上,震得玻璃板底下的壓印首響。
“老子當年那條左腿,要不是打了其中兩支盤尼西林,早就截肢爛在死人堆裡了!
你現在告訴我,救了我們三千條命的大恩人,是個剝削階級的殘餘分子?你那腦子裡裝的是大糞嗎!”
老軍長氣得臉色鐵青,指著王德發的鼻子大罵:
“一份自保的狗屁舉報信就能定性?就憑這張軍區後勤總長蓋章的回執,她蘇晚芝就是實打實的革命功臣!這叫毀家紓難!”
王德發腿肚子一陣抽筋,連話都說不出來。師部首長只是暗示他卡一下陸澤的報告,誰能想到這背後居然牽扯出一樁五十年代的驚天大功。這下算是踩雷踩到閻王爺頭上了。
老軍長扭頭看向陸澤:“那個叫唐婉的女娃,就是功臣的親生閨女?”
“報告首長,是我打報告要娶的媳婦。”陸澤腰桿挺得像標槍,聲音無比響亮。
老軍長上下打量了陸澤兩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眼光毒。功臣的後代,配得上你這身軍裝!”
老頭轉過身,衝著王德發吼道:“馬上把陸澤的結婚報告批了!誰要是再敢拿家庭成分在這上面做文章,讓他首接來找我當面談!”
王德發連連擦汗,趕緊轉身去翻背後的鐵皮檔案櫃,手忙腳亂地找出陸澤那份被打回來的報告,抓起桌上的紅印章,哆哆嗦嗦地蓋了下去。
老軍長重新把手背在身後,看向蘇明遠,眼神里帶上了一股子殺氣。
“小蘇,當年那個叫唐建國的畜生,不僅吞了功臣的家產,還寫假材料汙衊她?”
蘇明遠攥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吱響:“是。我姐死後,他獨吞了財產,把汙名全扣在我姐頭上。上個月,他還想把我外甥女賣給一個死了三個老婆的老鰥夫換五百塊錢彩禮。”
老軍長冷笑一聲,嗓音洪亮如鍾,在大辦公室裡迴盪。
“天底下沒有讓功臣流血又流淚的道理。既然這事兒查清楚了,那就得一竿子捅到底。”
他衝著門外的警衛員大力招手。
“去,馬上把軍區保衛處處長給我叫來。用軍區特級軍用專線,給滬市公安局拍加急電報!把唐建國那個老王八蛋的底褲給我扒乾淨!老子要讓他知道,汙衊革命功臣是個什麼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