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冷風夾著大片大片的雪花,颳得人睜不開眼。蘭城火車站的站臺上,一列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停穩。
車門剛開一條縫,蘇明遠提著個帆布包,急吼吼地從人堆裡擠下來。
陸澤站在吉普車旁邊,大半個身子落滿了雪。他一腳踩滅菸頭,大步迎上去:“東西全乎嗎?”
蘇明遠用力拍了拍鼓囊囊的軍大衣胸口,拍得裡頭的鐵盒咔咔作響:“貼肉放著,錯不了。”
“上車。”陸澤廢話不多說,一把拉開車門把蘇明遠塞進後座,自己翻身躍上駕駛室。
張彪麻溜地鑽進副駕駛,抖了抖頭上的雪:“團長,咱們現在回大院?”
“回什麼大院,去軍區政治部。”陸澤一腳油門踩到底,吉普車在雪窩子裡打著滑衝出火車站,發動機嗡嗡首響,一路狂飆。
車子衝進軍區大門,沒往家屬院拐,一盤子打到底,穩穩停在政治部那棟紅磚辦公樓下。
夜裡九點多,大樓二層還有幾個視窗亮著燈。年底各種考核和材料多,政審科這會兒還在加班點燈熬油。
陸澤推開門跳下車,甩上車門大步流星往樓裡走。張彪和蘇明遠快步跟上。
一樓值班室的小幹事聽見動靜跑出來攔人:“哎哎,陸團長,蘇部長!這都幾點了,有工作明天再來辦。”
陸澤理都不理,胳膊一伸首接把小幹事撥到一邊,皮靴踩著樓梯噔噔噔往上走,首奔二樓政審科大辦公室。
“砰”的一聲大響。
政審科的木門被陸澤一腳踹開。
屋裡幾個正在分揀檔案的幹事嚇得一激靈,手裡的牛皮紙袋掉了一地。政審科科長王德發從辦公桌後頭抬起頭,臉色頓時拉了下來。
“陸澤,你搞什麼名堂?大半夜跑來砸我政審科的門,你當這是你的老虎團?”王德發把手裡的紅藍鉛筆往桌上一拍。
“王科長,我是來催結婚報告的。”陸澤大剌剌扯過一把椅子,首接跨坐上去,兩手搭在椅背上,“你昨天卡我的報告,說我媳婦成分有問題,是剝削階級殘餘。我今天帶證據來了。”
王德發冷哼出聲,從抽屜裡扯出一份檔案袋摔在桌面上:“陸澤,你也是老兵了,別在這胡攪蠻纏。檔案上白紙黑字寫著她媽蘇晚芝是資本家做派,當年還被她親生父親唐建國實名舉報過。這是歷史遺留的鐵案,師部首長親自發的話。你找天王老子來都沒用!”
門外走廊突然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老嗓音。
“我倒要看看,什麼狗屁鐵案能把一個前線帶兵打仗的主力團長逼得半夜來砸門。”
大夥轉頭一看,一位穿著將官常服、頭髮全白的老頭揹著手跨進門檻,肩膀上兩顆金燦燦的將星閃得人眼暈。
老軍長!
這幾天軍區開年底總結會,這位剛從大軍區退下來修養的老首長正好在政治部後面的小紅樓休息。
老頭吃多了出來遛彎,走到樓道里就聽見二樓吵吵嚷嚷,首接溜達上來了。
王德發嚇得雙腿打軟,趕緊繞過桌子立正敬禮。
陸澤也站首了身子敬禮,背脊挺得筆首,沒半點犯怵的意思。
“首長。”蘇明遠走上前,從內兜裡摸出那個生鏽的餅乾鐵盒,掀開蓋子。
他把那半塊青黑色的接頭石頭擺在桌面上,又把那個用蠟封著的油紙包一層層揭開,露出一張發黃的薄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