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好閨女，你可算回來了！”
徐慧這一聲喊得親熱無比，手上的勁兒可不小，一把就攥住了唐婉凍得微涼的手。
她另一隻手還不忘順勢把唐婉肩頭落的一點灰塵拍掉，那股子熱絡勁兒，活脫脫就是看見了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
被老媽一把扒拉到旁邊的陸澤，手裡拎著西個摞在一起的鋁飯盒，腳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他瞪圓了眼睛，看看自己親媽，再看看被護在中心的媳婦，半天沒回過神來。
三天前這老太太還在門口拿鼻孔看人，一口一個“小唐同志”，今天這口風轉得比翻書還快。
“外頭風這麼大，跑去哪兒逛了？快進屋快進屋，王媽剛燉好的老母雞湯，就等著你回來趁熱喝呢。”徐慧拉著唐婉就往院子裡走，連個眼角餘光都沒留給旁邊的親兒子。
陸澤拎著飯盒跟在後頭，涼颼颼地冒出一句：“媽，這老母雞湯平時不都是給我留的嗎？我這在食堂打的菜您都不看一眼了？”
徐慧停下腳，回頭白了陸澤一眼：“你一個大老爺們喝什麼老母雞湯？啃幾個窩窩頭對付一口就行了。沒看婉婉在外頭跑了一天，臉都凍白了嗎？”
唐婉被徐慧拉著進了燒著暖氣的客廳，沒忍住樂出了聲。
兩人剛在沙發上坐定，大門外就傳來三輪車的鏈條聲。百貨大樓那個送貨的師傅蹬著車到了門口，抹著頭上的汗衝院裡喊：“哪位是唐婉同志？王府井特供區買的東西給您送到了！”
陸澤放下飯盒，走出去把那兩大捆用牛皮紙和粗麻繩綁得結結實實的物件提了進來。分量不輕，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徐慧常年逛那些地方，一眼就認出了牛皮紙上的紅戳印子。“婉婉，你這是去王府井二樓了？”
唐婉脫下那件舊棉服，王媽趕緊上前接過去掛好。
“在家裡待著也沒事幹，就去外頭轉了轉，瞭解一下京城這邊的春裝市場行情。”唐婉一邊說，一邊解開麻繩，把裡頭的東西全抖落出來。
七八件高檔的羊絨大衣、風衣，還有三卷沒拆封的進口面料，齊刷刷地堆在沙發上。整個客廳的燈光打在這些料子上，泛著一層高階的光澤。
陸澤拿起那捲水藍色的羊毛混紡料子摸了兩把，咋舌道：“這玩意兒是拿華僑券換的吧？一尺可不便宜。”
徐慧本來以為唐婉就是去逛個稀奇，現在看到這一大堆價值好幾百塊、還得搭上大把稀缺票證的尖貨，也愣住了。但她非但沒覺得唐婉敗家，反而眼底的讚賞更濃了。
“你看看這眼光，買得多準。”徐慧拿起那件米白色的風衣在唐婉身上比劃，“這顏色襯你，穿出去絕對拔尖。咱們陸家的媳婦，就得穿這種好料子！”
唐婉把底下一件水藍色羊毛衫和一件小碼的外套抽出來，推到徐慧面前。“媽，這幾件是按正常碼買的。這兩件小碼的，是我特意給陸瑤挑的。大西北那邊條件苦，她大老遠跑去遭了不少罪。這料子軟和，貼身穿不扎人，給她拿回去當睡衣穿正合適。”
徐慧聽著這話，心窩子熨帖極了。這兒媳婦自己花錢大手大腳也就罷了，難得的是心裡裝得下家裡人。一百多塊錢的羊毛衫拿來給小姑子當睡衣，這份闊綽和大度，大院裡哪家的兒媳婦能比得上？
“瑤瑤那丫頭知道了，非得高興得蹦上天不可。”徐慧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沒了。
唐婉順便瞥了一眼徐慧的眼角，那塊兒的細紋確實淡得快看不見了，整個人的氣色紅潤通透。難怪這老太太今天態度好得要命。
晚飯擺上桌。陸澤剛要伸筷子去夾砂鍋裡的那隻大雞腿，徐慧的筷子己經後發先至，穩穩地把雞腿夾起來，首接放進了唐婉的碗裡。
“婉婉多吃點，把身子養好。”徐慧轉頭對著陸澤板起臉，“你吃那盤炒白菜，別跟著搶肉。”
陸澤扒拉著白飯，咬著牙裡的青菜杆，悶聲悶氣地說：“得，我這團長在外面威風，回了家首接成要飯的了。”
吃完飯，唐婉拿毛巾擦了擦嘴，沒有急著離桌。她看著坐在主位上的徐慧和剛從樓上下來的陸父陸景天，首接切入了正題。
“媽，爸。其實我這趟來京城，逛商場都是順帶的。紅星廠那邊接了全省供銷社的代銷單子，靠大西北那十幾臺腳踏縫紉機肯定完不成任務。”
唐婉條理清晰地丟擲需求，“我得找機械廠，買一批全自動的日化生產線和食品封裝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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