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的字不算漂亮,但勝在工整有力,一筆一畫都乾淨利落。她行文極快,思路清晰順暢,沒有一句廢話,也沒有多餘的轉折。
閱讀理解、古文翻譯、病句修改、拼音填空,一路碾壓過去,幾乎沒有卡殼。
左邊的胡蘿蔔手大叔己經開始撓頭了,右邊的瘦高知青咬著筆桿子,眉頭擰成了麻花。
唐婉擱下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整整一個小時零五分鐘。
她將答卷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和筆誤後,輕輕舉起了右手。
“報告老師,我答完了,申請交卷。”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轉了過來,看瘋子似的盯著她。
提前一個小時交卷?這年頭的高考,大多數人恨不得考試時間再延長兩個鐘頭,這女同志是寫不來首接擺爛了?
孫主任推了推啤酒瓶底眼鏡,狐疑地走過來。他彎腰瞄了一眼唐婉的試卷,準備好了一套“同志別放棄,再檢查檢查”的勸退話術。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那張密密麻麻、字跡工整的答卷時,勸退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作文洋洋灑灑八百多字,論點鮮明,論據紮實,收尾還昇華到了家國情懷。閱讀理解的分析角度刁鑽老辣,古文翻譯準確到每一個虛詞都沒有放過。
孫主任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他教了二十多年書,頭一回在高考考場上看到這種答卷。這哪是來考試的?這分明是來批卷子的。
“可以……可以交卷。”孫主任的聲音都有點發飄。
唐婉站起身,將鋼筆和鉛筆收進牛皮紙袋,拿起椅背上的紅呢子大衣,朝孫主任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教室。
身後,滿屋子考生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她是不是沒寫完就走了?”
孫主任扶了扶眼鏡,看著手裡那張近乎無可挑剔的語文卷,喉結動了動,什麼也沒說。
走廊上冷風灌進來,唐婉裹緊大衣,腳步輕快地下了樓。
校門口,陸澤的考場在隔壁樓,還沒出來。
張彪帶著幾個戰士守在大門外的卡車旁,遠遠看見唐婉出來,嚇了一跳,扯著嗓子喊:“廠長?你咋出來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去衛生所?”
唐婉搖搖頭,走到卡車旁,接過張彪遞來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
“答完了,提前交的。”
張彪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沒合攏。
【嘖嘖嘖,降維打擊的快感如何?】煤球在腦海裡嘿嘿首樂,【不過,你那個大塊頭現在估計正在卷子上排兵佈陣呢。你猜他會不會把作文寫成戰術總結報告?】
唐婉沒理它,轉頭看了一眼隔壁教學樓二層那扇糊著塑膠布的窗戶。
下午還有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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