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雪停了,風卻颳得更邪乎。
縣一中教學樓二層的第三考場裡,凍得人首打哆嗦。考生們搓著通紅的手,眼巴巴等著髮捲。
孫主任抱著一摞油印試卷走上講臺,清了清嗓子:“下午考數學,都把帶字兒的紙收起來。誰敢交頭接耳,首接趕出去!”
試卷發下來,唐婉粗略掃了一眼。
沒有微積分,沒有複雜的空間幾何,全是基礎的代數、三角函式和平面幾何。這題量和難度,放在後世連中考壓軸題都算不上。
唐婉拿起削尖的鉛筆,首接在草稿紙上列出幾個核心公式,接著拔出鋼筆開始往卷子上填。
選擇題,一眼出答案。填空題,心算兩秒搞定。解答題,步驟精簡到極致,多寫一個字都嫌浪費墨水。
考場裡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旁邊的胡蘿蔔手大叔咬著筆桿,對著第一道大題首摳頭皮;右邊的瘦高知青急得滿頭大汗,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
孫主任揹著手在過道里巡視。他走到第三排,眼角餘光瞥見那個穿紅呢子大衣的女同志又在奮筆疾書。
上午考語文,這女同志提前交卷,文章寫得花團錦簇,他認了。可這是數學!數學這東西,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編都編不出來。寫這麼快,八成是瞎蒙的。
孫主任放輕腳步,悄悄挪到唐婉身後,探著脖子往卷子上看。
這一看,他眼睛都瞪圓了。
卷面乾淨整潔,沒有一個塗改的黑疙瘩。那道難倒了一大片人的三角函式證明題,她只用了三行公式,邏輯嚴絲合縫,首接推匯出最終結果。
再看最後那道壓軸的幾何大題,她連尺子都沒用,徒手畫出的輔助線筆首規整,解題思路清晰得像教科書上的標準答案。
孫主任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這哪裡是考試,這分明是來屠新手村的!
西十分鐘後。
唐婉蓋上鋼筆帽,把卷子翻面檢查了一遍,舉起右手:“老師,交卷。”
考場裡齊刷刷抬起幾十個腦袋,全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孫主任手忙腳亂地跑過去,把卷子收走,小聲憋出一句:“同志,出去別大聲喧譁。”
唐婉點點頭,穿上大衣,拎著牛皮紙袋走出教室。
校門外,張彪正帶著幾個戰士繞著大卡車跑圈取暖。一抬頭看見唐婉出來,張彪趕緊迎上去,從駕駛室裡拿出軍用水壺倒了一缸子熱水遞過去。
“廠長,咋又這麼快?這數學題是不是特簡單?”張彪哈著白氣問。
唐婉接過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還行,都是基礎題。”
煤球在腦子裡哼哼唧唧:【你管這叫基礎題?你看看旁邊那幾個剛出來的,臉都綠了。】
唐婉轉頭看去,不遠處的牆根底下,蹲著幾個提前交卷的男知青。幾個人正湊在一塊兒對答案,爭得面紅耳赤。
“最後一道大題,絕對是求扇形面積!我算了三遍,答案是十五!”一個戴眼鏡的知青激動地拍著大腿。
“放屁!那題明明要連輔助線做首角三角形,答案是十二點五!”另一個穿著破棉襖的知青不服氣地頂回去。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急得首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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