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橫飛。
這男人渾身冒著熱氣，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整個人透著一股狂躁的勁兒。旁邊己經堆了一大摞劈好的木柈子，夠整個洋樓燒半個月的。
煤球在唐婉腦子裡打哈欠：【你家大塊頭這會兒正擱心裡頭畫京城地圖呢，估計連烤地瓜的攤位擺在哪個路口都選好了。】
唐婉走過去，高跟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陸澤動作一頓，斧頭停在半空。他轉過頭，看著唐婉，那雙平時銳利如鷹的眼睛，這會兒居然透出幾分委屈和慌亂。
“媳婦。”陸澤把斧頭往雪地裡一扔，大步走過來，順手抓起旁邊條凳上的大衣披上，生怕凍著唐婉，“外頭風大，你出來幹啥？”
“我來看看咱們家未來的烤地瓜大王，這柴劈得夠不夠燒爐子的。”唐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陸澤後槽牙咬得咯吱響，悶聲悶氣地說：“你別寒磣我了。我剛才看了那張紙，沒我名字。我那作文果然還是寫砸了，閱卷老師肯定覺得我腦子有病。”
他拉起唐婉的手，把她冰涼的手指包在掌心裡捂著，聲音低了下去：“不過你放心，我說話算話。你考上了京城的大學，我就打報告轉業。我剛才都盤算好了，京城大學南門外頭那條街人流量大，我在那兒支個攤子，絕對餓不著你。”
這男人一本正經規劃退伍擺攤的樣子，讓唐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反手捏了捏陸澤掌心裡的厚繭，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陸團長，你是不是忘了，你是現役軍官，考的是軍校內部選拔。你的成績歸軍區政治部管，縣教育局的單子上怎麼可能有你的名字？”
陸澤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顆常年混跡兵營的腦袋轉了好幾個彎，才把這話消化明白。
“你的意思是……我沒落榜？”陸澤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一把抓住唐婉的肩膀。
“我可沒說你沒落榜。”唐婉故意賣關子，“我只是說，你的成績還沒出。到底是去上軍校，還是去賣地瓜，還得看明天的正式紅榜。”
就在這時，軍區大院的大喇叭響了，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嚴政委渾厚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全區軍屬、知青同志們請注意！接縣招生辦通知，明天上午九點，縣一中大門口正式張貼高考錄取紅榜！請各位考生準時前往檢視！”
這廣播一齣，整個家屬院徹底沸騰了。
唐婉看著陸澤，挑了挑下巴：“聽見沒？明天九點，咱們一起去縣一中看榜。”
陸澤剛才還因為得知自己沒落榜而亮起來的眼睛，立馬又暗了下去。他鬆開唐婉的肩膀，往後退了一大步，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不去！”陸澤斬釘截鐵地拒絕，“萬一真沒考上，當著全縣人的面，我這老虎團團長的臉往哪兒擱？我以後還怎麼帶兵？”
他轉頭衝著前院吼了一嗓子：“張彪！你給老子滾過來！”
張彪正躲在月亮門後頭偷聽，被這一嗓子嚇得連滾帶爬地跑過來，立正敬禮：“團長！有啥指示！”
陸澤指著張彪的鼻子，咬牙切齒地交代：“明天早上，你開車帶廠長去縣一中看榜。你給老子把眼睛瞪大了，從頭到尾仔細找！要是沒看見我的名字，你就首接把車開回團部，別來見我！”
張彪苦著臉，求救似的看向唐婉。
唐婉沒理會張彪，而是盯著陸澤，邪魅一笑。
“陸澤，你確定明天不跟我去？”
陸澤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不去！打死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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