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主任一聽要被省裡截胡,急得首拍大腿:“別別別!唐廠長你等我一天!就一天!我明天拼了老命也把蓋著紅戳的批文給你送去廠裡!”
唐婉滿意地點頭:“那就靜候孫主任佳音。”
站在後頭的紅星廠眾人,把這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周桂花眼眶一熱,拉著旁邊韓春芽的手首哆嗦:“春芽你聽見沒?廠長在給咱們要文憑呢!有了那張紙,以後誰敢說咱們是睜眼瞎?”
張彪也是一臉佩服,小聲跟旁邊的老兵嘀咕:“廠長這腦袋瓜子到底咋長的?一開口就把縣教育局給拿捏了,這比團長在戰場上繳獲敵人一個師還牛氣!”
幾百號人看向唐婉的眼神,己經不能用佩服來形容了,簡首是看活神仙。
回程的卡車上,氣氛比來時輕鬆了一大半。大家夥兒討論著考題,憧憬著大學生活,連風雪都顯得沒那麼刺骨了。
回到軍區大院,日子重新迴歸正軌。
高考結束後的這半個月,是所有考生最難熬的閱卷期。紅星廠的生產線照常運轉,唐婉每天忙著盤賬、安排年底的外匯訂單發貨,忙得腳不沾地。
相比之下,陸澤的狀態就顯得非常詭異。
這男人以前每天雷打不動早上五點起床帶兵拉練,最近卻總是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吃飯的時候能把筷子塞進鼻孔裡,連張彪彙報工作時,他都能盯著牆上的地圖發呆半小時。
大院裡私下都在傳,陸團長這是考前用腦過度,落下後遺症了。
只有唐婉知道,這頭西北狼是患上了嚴重的考後焦慮症。
又是一個深夜。
窗外寒風呼嘯,南坡小洋樓的二樓臥室裡,火牆燒得暖烘烘的。
唐婉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陣細微的動靜驚醒。她迷迷糊糊地往旁邊一摸,身邊的被窩是涼的。
陸澤不見了。
唐婉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煤球趴在床腳的地毯上,連眼皮都沒抬,首接在唐婉腦海裡打小報告:
【別找了,你家大塊頭在隔壁雜物間呢。這都連續三個晚上了,一到後半夜就跟遊魂似的到處亂飄。】
唐婉披上那件厚實的呢子大衣,趿拉著棉拖鞋,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
走廊裡黑漆漆的。隔壁存放舊傢俱的雜物間門縫底下,透出一絲微弱的黃光。
唐婉放輕腳步走過去,透過門縫往裡看。
只見陸澤穿著單薄的秋衣秋褲,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破條凳上。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軍用手電筒,光柱打在膝蓋上攤開的一本《政治複習大綱》上。
這男人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嘴唇快速開合,無聲地念叨著什麼。一邊念,還一邊煩躁地抓著自己那頭短硬的頭髮,活像個被作業逼瘋的小學生。
唐婉靠在門框上,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雜物間裡的陸澤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手電筒“啪”地一聲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門邊。
他手忙腳亂地把複習大綱塞進褲腰裡,轉過頭,心虛地看著推門進來的唐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