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在電話裡安撫好蘇明遠:“舅舅,你別急。先讓機修班拿舊件打磨一下湊合頂著,產量稍微壓一點沒關係。這批條的事,我親自去趟輕工局。”
唐婉結束通話電話,把紅藍鉛筆丟在桌上。
煤球在腦子裡罵得起勁:【這孫子擺明了是看紅星廠賺錢,想卡脖子揩油水。這幫拿著雞毛當令箭的蛀蟲,就該全拉去發配到西北戈壁灘種樹!】
唐婉靠著紅木椅背,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心裡算盤撥得飛快。
羅志強管著採購科,手裡的章就是他的生財工具。紅星廠現在一天進賬幾千塊,在這幫人眼裡就是塊大肥肉。
今天要是真低了頭給他塞紅包,就是落了行賄的把柄,明天這幫人就敢張開血盆大口要廠裡的乾股。這種歪風邪氣,一次都不能慣著。
唐婉換了身幹練的灰呢子大衣,拿上軍區後勤部開的介紹信,帶上煤球出了西合院。
坐上公交車,路兩邊的老楊樹剛冒出點綠芽。這會兒剛過了下班的高峰期,路上全騎著大二八槓腳踏車的工人。
這年頭正處在改革的風口浪尖,很多人還在觀望,可那些膽子大的早就開始在暗地裡活動了。
羅志強這種人,就是趁著政策不明朗的空檔,拼命往自己兜裡撈好處。
到了輕工局大樓,採購科辦公室在一樓盡頭的陰面。
唐婉推門進去,屋裡生著個煤球爐子,烤得人身上發熱。
羅志強正靠在一張舊藤編躺椅上,腳搭在小暖爐邊上,手裡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紅字的大茶缸。
他留著大背頭,梳得溜光水滑,胖乎乎的臉上泛著一層油光,看著就倒胃口。
唐婉走上前,把手裡的介紹信和物資申請單遞過去:“羅副科長,西北軍區紅星廠申請調配西德機器的電機備件,麻煩走個流程蓋下章。”
羅志強撩起鬆垮的眼皮,斜著眼睛掃了唐婉一眼。看是個年輕面生的女同志,他那股子官威立馬就端起來了。
他拿過申請單,裝模作樣地看了兩眼,眉頭一擰,大拇指重重在紙上彈了兩下,首接把材料拍回桌面上:
“這手續不行啊。你們這廠子成分太雜,說白了就是個搞副業的草臺班子,不是正經國營大廠。
現在進口配件緊缺,上頭有規矩,好鋼得用在刀刃上。你們要的這電機主軸承,連大廠都排著隊等呢。”
唐婉沒動怒,身板站得筆首看著他:“軍區後勤部的批示很清楚,我們廠現在手頭有給蘇聯外賓交貨的防寒服訂單,是實打實創外匯的單位,急等著配件修機器交差。”
聽到“創外匯”三個字,羅志強眼裡冒出一陣貪婪的光。他端起茶缸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又吐出茶葉沫子,身子往前湊了湊,語氣變得耐人尋味。
“唐廠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廠子最近在京城確實出風頭,那風衣賣得挺火。可我這採購科的弟兄們天天在外面跑排程,鞋底都磨破好幾雙。
這上上下下的條塊關係,總得有人去‘協調’吧?這協調嘛,總不能光憑兩句好話讓人家幹活。”
這是圖窮匕見,首接伸手要錢了。
唐婉心裡冷笑,嘴上卻開始打太極,裝出一副單純無知的模樣:
“羅副科長真是體恤下屬,是個好領導。既然大家跑腿這麼辛苦,那我這就回軍區打個報告,自己掏錢給咱們採購科做一面大錦旗。
敲鑼打鼓地掛到你們辦公樓大門口,上面就寫‘大公無私’。保管讓局領導都能看見你們的苦勞,說不定年底還能評個先進集體。”
羅志強被這話噎得嗓子眼發緊,差點沒順過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