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破錦旗!這丫頭是真聽不懂還是拿他尋開心?
“唐廠長,我說的是實際困難!”羅志強臉徹底拉了下來,大肉手用力拍打著桌面,
“你這材料缺個最核心的東西。沒有上頭關於軍屬企業參與市場物資調配的最新政策檔案!這章我不能蓋,你拿回去吧,等哪天把紅標頭檔案拿來了再來找我!”
說完,他抓起一張舊報紙擋在臉前,開始端茶送客。
在他看來,這種鄉下軍區來的土包子根本沒路子去弄什麼紅標頭檔案。等廠裡機器停得受不了了,這黃毛丫頭還得乖乖拿著厚厚的信封來求他。
唐婉一言不發,把桌上的材料疊好收回帆布包裡,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出了輕工局的大門,冷風一吹,唐婉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想拿政策檔案卡她?那就拿真金白銀的紅標頭檔案來拍死他。
唐婉不想為這點事去麻煩公公陸景天。陸景天是部委的領導,要是為個機器配件出面,反倒顯得以權壓人,落人口實。殺雞焉用牛刀,對付這種狐假虎威的小鬼,走正規的學術和政策大門最穩妥。
她立刻想到了一個人。京城大學經濟系泰斗宋懷民。
這位老教授可不是隻會在講臺上唸經的書呆子,他經常受邀去各大部委開經濟研討會,手裡絕對捏著最新的政策動向和討論檔案。
只要能從他那裡拿到政策背書,別說一個羅志強,就是輕工局的局長來了,也得乖乖放行。
隔天一早。
京城大學二號階梯教室裡鬧鬨鬨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最近的新聞。
唐婉拎著書包進門,走到倒數第西排靠走道的老位置坐下。煤球熟練地鑽進課桌底下的陰影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著。
不遠處的座位上,沈清禾正捧著一本厚厚的西方宏觀經濟學專著,嘴裡唸唸有詞,彷彿要把書吃進肚子裡。自從上次的流轉社企劃被當眾否定後,她就卯足了勁要找機會翻盤。
前排的許曼麗則拿著把小梳子,漫不經心地梳理著髮尾,眼睛時不時往唐婉這邊瞄。
上課鈴打響,宋懷民夾著講義和幾份舊報紙,大步流星走上講臺。他把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往講桌上重重一磕,教室裡立馬鴉雀無聲。
宋懷民掃視了一圈底下的學生,沒有像往常一樣翻開油印講義,而是從夾著的材料裡抽出一份印著紅頭的內部參考報紙,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今天這堂課,咱們不啃書本上的死概念。”宋懷民嗓門洪亮,中氣十足,透著老一輩實幹家的硬氣,
“昨天我在部委開了一整天的研討會,上頭剛下發了關於啟用基層企業活力的討論稿。今天我就拿這個新鮮熱乎的題材,給你們出個實操考題。”
他抓起一截短粉筆,轉身在黑板上用力刷刷寫下兩行大字,粉筆灰簌簌往下掉。
“軍屬工廠能否完全市場化運作?”
寫完,宋懷民把粉筆頭扔回紙盒,拍打著手上的白灰,嚴厲的目光掃過全班一百多號人。
“都開動腦筋想想,結合你們學的經濟模型,誰先上來談談看法?”
看到黑板上的大字,唐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書包裡那本厚厚的紅皮賬本。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紅星廠能不能市場化,別人只知道空談理論,而她包裡裝的,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