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春芽話音剛落,正房的棉門簾被一隻手急躁地掀開。
陸瑤紅著眼眶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煞白的顧承安。
陸澤一瞧見這小白臉的衰樣,滿腔的火氣首衝腦門。
他一步跨上前,五指捏得咔咔響,粗著嗓子開罵:“偷軍需布料偷到老子眼皮底下來了,你還敢上門?老子今天非把你的腿打折!”
陸澤的手還沒碰到對方的衣領,顧承安突然雙膝一軟,結結實實地砸在青磚地面上。
這一跪太乾脆,把屋裡人都看愣了一瞬。
“陸大哥!唐廠長!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們報警抓我也行,打死我也行,千萬別怪瑤瑤!”
顧承安扯著嗓子嚎,眼淚說掉就掉,那模樣活脫脫像個被冤枉的苦命人。
陸瑤到底是個養在溫室裡的大小姐,哪見過男人這麼不要尊嚴的架勢。
她心口一疼,彎腰就要去拉地上的顧承安:“你起來,做錯事賠錢就行了,你跪下幹什麼!”
顧承安一把甩開陸瑤的手,仰起頭,滿臉掛著淚水開始了他的表演。
“我不能起來!瑤瑤,是我沒用啊。詩社排話劇,你是女主角,全社的人都嫌你穿得舊,說你沒有大小姐的派頭。我聽了心裡滴血!
我想給你弄兩身好行頭,給你爭面子,可我太窮了,我掏空口袋連一尺好布都買不起!”
他說得聲淚俱下,還順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我就是隨口跟孫志國抱怨了幾句,說紅星廠的布料好,要是能借幾米該多好。我真不知道他去偷啊!
他把布拿回來,說是廠長你不要的邊角料,我才敢收下。要是我知道那是賊贓,打死我也不能讓你蓋在頭頂上啊!”
一番話推得乾乾淨淨,全是別人的錯,他只有一片痴心。
煤球在唐婉腳邊翻了個白眼,意念傳音滿是鄙夷:【這不要臉的功夫,全天下公狗加起來都不如他。】
唐婉坐在炕沿上,手裡轉著紅藍鉛筆。她當然有孫志國白紙黑字按了紅手印的供詞,上面清楚寫著是顧承安指使的,但她沒拿出來。
打臉戀愛腦不能用證據,得用情緒。拿出證據,陸瑤只會覺得家裡人合夥做局欺負她心愛的男人,反而會激發她保護弱者的母性。
顧承安見唐婉不說話,表演更加賣力了。
他跪著往前挪了兩步,看著陸瑤哭訴:
“瑤瑤,我知道陸家有錢,看不上我這窮酸樣。我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高攀了你。
十幾塊錢的布,對你們是九牛一毛,對我就是天文數字。我明天就去賣血,一定把這錢還給嫂子!”
陸瑤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心底的委屈和對家裡的埋怨又翻湧上來。
她轉頭看向唐婉,咬著嘴唇開口:“嫂子,十二塊六毛錢對吧,這錢我來出。布己經被剪了,沒法退。我替他還,以後我們絕不佔紅星廠一點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