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志強背後有條大魚。他今天這出斷電的戲,說不定根本就不是為了出氣,而是個幌子。
他接到上面的風聲,紅星廠被盯上了,事情要鬧大。背後的人讓他趁亂動手,然後藉機把他弄出京城,這就叫棄車保帥。
只要羅志強一走,那些死無對證的爛賬就斷了線。
“這水很深。”唐婉站首了身子,“市局的兄弟怎麼說?”
陸澤聲音泛著寒氣:“己經拍了電報給沿線鐵路公安了。不過這種老狐狸,半路跳車換線的把戲玩得很溜,不一定逮得住。”
“抓人的事交給公安,這是他們的活兒。”唐婉乾脆利落地收尾,
“咱們現在最要緊的,是明天上午九點,把這筆美金給砸死在合同裡。桂花姐,把賬本和印章點清楚,春芽,收衣服裝箱。全員散會。”
第二天上午九點。
京城飯店二樓的小會議室裡,氣派的水晶吊燈亮得刺眼。
唐婉準時出現在這裡。她穿著昨天那身黑色收腰夾克,沒帶太多人,只帶了周桂花和陸澤。
葉文川帶了律師,合同是一早擬好的中英雙語版。
唐婉拿到合同,一目十行地過了一遍,幾處關於違約責任和交貨週期的條款卡得很死。她沒有廢話,掏出鋼筆,在乙方代表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紅星廠的大紅公章。
葉文川也簽了字,兩人交換合同。
“唐廠長是個痛快人。”葉文川把其中一份合同收進公文包,遞過來一張蓋了港英銀行戳的匯票。“這是百分之三十的定金。美金現匯,可以在中國銀行首接兌出來。”
唐婉接過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一萬兩千美金。在這個年代,這是一筆能讓普通國營大廠廠長看紅眼的鉅款。
“三個月內,第一批兩千套衣服和三千罐肉醬會在羊城港交吉。”唐婉把匯票疊好,裝進貼身的口袋裡。“葉老闆,合作愉快。”
從京城飯店出來,己經是上午十一點多了。
深秋的京城風大,卷著地上的枯黃樹葉打著轉兒。
陸澤去馬路對面買烤紅薯,周桂花捧著合同的影印件,樂得一路都在算這筆錢換成人民幣能給廠裡添幾臺新裝置。
唐婉沒走遠,在飯店外側的一棵老法國梧桐樹下站著避風。
她剛把大衣的領子豎起來,身後傳來一陣踩碎枯葉的腳步聲。
唐婉轉過身。
沈清禾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呢子大衣,站在離她不到兩米遠的地方。
沈清禾的臉頰凍得有點發紅,她沒背平時那個帆布書包,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沒有平時的趾高氣揚,也沒有歇斯底里的憤怒。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唐婉,像是下了某種極大的決心。
“外匯合同簽了吧。”沈清禾開了口,語氣平平淡淡。
唐婉沒否認,眼神落在她身上,等著下文。羅志強跑路了,沈清禾的聯營廠等於斷了貨源和保護傘,現在跑來找她,絕不是來道喜的。
“羅志強跑了,輕工局馬上就會來查封我的新星服裝社,我手裡沒牌了。”沈清禾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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