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劣質香菸的味道從狹窄的檯球廳裡溢位，又挾持著沉悶的空氣侵襲外面的世界。
沈森聽著裡面喧鬧的笑聲有些熟悉，逼著自己挪了一步，向花花綠綠的廣告牌靠近。
她不想去，嗆人的香菸提醒著她，這是陌生的世界。但家裡沒人，她不得不找堂哥拿鑰匙。
她終於還是推開了玻璃門。
喧鬧漸頹，人們抬頭打量著面前的女學生——
小個子，舊校服，手緊緊地捏著書包揹帶。
揹著書來開臺子？真稀奇！
沈森被齊刷刷的注目禮嚇怔住了，嘴巴微張卻忘了要說什麼。
一個染黃毛的小哥戲謔地說：“妹妹，沒錢開臺就來找我，但要是寫作業我就不招待了哈。”話音剛落，一陣大笑就傳進沈森的耳朵，像暴雨砸向泥灘，又重又悶，讓她一時間難以動彈。
“不是吧，讓我妹陪你，就你那卡里——有三位數嗎？”沈正一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黃毛小哥的身後說道，邊說還邊捏了捏他的肩，玩笑中帶著壓迫的氣息。
眾人卻沒有察覺到，只是又放聲大笑起來，黃毛小哥罵罵咧咧不知說了什麼，然後被一個黑影拉走了。
十幾二十歲的男生們，最是無知無畏，也最是惹人厭煩。
沈森的耳朵聽不清也看不清，但內心並沒有因為堂哥的話而平復，相反，從一陣陣的笑聲中升起了一股憤怒。
她不明白，金錢和一個人的價值有何關係。
她再次意識到，這是個陌生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一切都不以她認可的規則執行，在這花花綠綠的模糊的一片中，講不通道理。
那就不講了吧。
她左手鬆開書包揹帶，右手舉起手機舉在耳邊，一邊用手在鼻翼輕輕地扇著煙味，一邊神色複雜地擰眉低語，看起來像朵落入水溝的嬌花兒，與周圍格格不入。但沒有人意識到她在幹什麼，首到巨大的聲響從手機裡傳來——
“沈正一要是再跟些不三不西的人鬼混，你就告訴他生活費斷了！等我回來收拾他——”
接著，又做出一副尷尬的樣子連忙捂住了手機，用纖細但清晰的聲音跟周圍人說：“不好意思，開成免提了……”彷彿不是故意衝撞精神小夥們，對方聽著中年人的聲音也不好發作。
接著沈森又緩緩開口：“那個，哥，伯母叫你先回家……但要是你還想玩會兒的話，可以先把鑰匙給我。”
沈正一頹了，他這個月生活費還沒打過來呢，在眾人的視線下將沈森拉到一邊，“不是吧森森，我媽打電話來了？這樣你先回家，然後跟我媽說你認錯人了，我還在上夜自習呢。我就再玩一局，馬上，馬上回。”
沈森乖巧地連連點頭，還指了指對方，說：“鑰匙。”
沈正一立馬塞進她手裡。
攥在她手裡的手機晃了晃就立馬被熄滅，幾乎沒人發現上面是微信介面，最新的那條語音訊息是在三十分鐘前。
除了一個立在背後的身影。
沈森走出門，終於能夠大口呼吸，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許多。
然而，她還沒走多遠就察覺不對，有個黑影正跟在後面。
“我就知道這種地方來不得……”她小聲嘀咕道，隨後便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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