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塊的板鞋開了膠，沈森將重心壓在還算厚實的腳後跟，小心地走過不平整的路面。
她不再去想那個出言羞辱的男孩，也沒有想給她送傘的李黎。她只是將自己困在狹窄的檯球廳內，不可控地回想自己的窘迫。
她微微低著頭，斜飛的雨水還是潤溼了劉海，終於回了沈正一的家。
輕輕地關上大門，趕緊將溼透的鞋晾在陽臺的角落，又洗了個澡，拖著沉甸甸的書包進次臥。
下學期開學就是初三了，還要住在大伯家嗎？她看著滿牆的籃球明星海報不禁想到。想到這兒她突然從兜裡掏出手機，為傘的事給沈正一道謝，其實……也算道歉。不過，她終究沒有承認那通虛假的電話，這是她作為一個青春期的孩子，強行留下的自尊心。
打完字，精疲力盡，她癱坐在椅子上，望著各類球星的海報，提醒著她不屬於這裡的海報。可沈森又屬於哪裡呢？
父母正在鬧離婚，己經一年。“離婚冷靜期並沒有保護到一個家庭，也許結婚冷靜期才可以。”在父母第二次撤回離婚申請時她這麼想著。
人們到底為什麼走入婚姻，又為什麼追求愛情，在別的女孩憧憬戀愛時沈森想不通這些問題。因為父親的冷漠與母親的嘶吼與美好的愛情實在大相徑庭。這是個難題，她不願再想。
她攤開書本還有一疊試卷，用乏味抵抗陰鬱。首到酸澀的眼睛快要看不清密密麻麻的印刷字型，她才甩了筆，爬上床去，閉上眼睛，雨還在下。
不知道明天鞋能不能幹呢，這周得再帶雙鞋返校，她想到這兒終於昏睡過去。
李黎送完傘就回了檯球廳。
“謝謝啊兄弟，還是你心細，不然我妹就成落湯雞了。”沈正一給李黎遞了瓶水，謝道。
李黎拿過水說：“多大點事兒，咱妹己經謝過了。”
沈正一微怔：“咱妹？”
“她叫我哥了，還讓我注意安全。”李黎一臉真誠地盯著沈正一，倚靠檯球桌彷彿更有底氣一般，一本正經地誇大其詞。
沈正一雖然自己不讀書，但對於沈森這種別人家的小孩管自己叫哥的事還是頗為得意的。
而且那小孩少言寡語的，跟其他親戚又不親，同輩裡只叫他哥哥，他更是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家庭地位”。所以沈森又認了個哥的事讓他有點錯愕，再看著李黎一副欠欠的表情，他聞到了挑釁的氣味，並決定回擊！
可憐的沈正一努力搜刮自己肚裡的墨水，半天吐出：“真是……真是……那什麼……女大不中留！”周圍的人又笑得亂作一團。他明白了什麼叫“書到用時方恨少。”
黃毛又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接嘴道：“原來李少爺好這口——清純學生妹？”
他聽岔劈了，也被沈正一帶偏了，但嘴裡對李黎的吹捧和對女性的不尊重沒錯。好巧不巧，李黎不吃拍馬屁這套，又因為被單親母親帶大，聽過太多對母親的惡意揣測，聽到這種言論心裡難免有些膈應。
更何況黃毛前不久就對一個未成年小孩開過黃腔，現在又來這出，什麼貨色可見一斑。
他斜過眼瞥了黃毛一眼。靜默中，猛地將化冰的水砸進對方懷裡，懶散地吐字：“第二次了，洗洗嘴吧。”
“渣滓……”
最後一句沒有出聲，卻說得極慢，慢得讓對方看得清口型。
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了。人們不再嬉笑，這才想起來面前人是誰。
李黎，來縣裡體驗生活的公子哥。平時看著和和氣氣的，不擺少爺架子，但要是真惹了他就別想好過。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用截圖去騙賣煎餅的老大爺，結果被李少爺逮住押到局子去了。
後來，那人逢人便說自己在學校被李黎針對，過得可慘了。一傳十十傳百，李黎這號人就出名了。至於起因沒人過問，真假也沒人敢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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