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尾巴，又一個期末到來。沈森被老師叫去影印試卷，“曠”了節自習課。
校內的樹木高大而茂密，麻雀躲在裡面嘰嘰喳喳，它們的聲音在寧靜的校園裡顯得更加清脆。
從初中部走到高中部的影印室，來回需要十多分鐘，但沈森很樂意做這些事，既是為了給老師幫幫忙，又是為了這十多分鐘的閒暇。
下學期便是初三，重點班級的壓力逐漸顯現出來，縱使她底子不錯，對無止境的競爭也感到有些疲倦。只有在一個人的路途裡，她才能放鬆些許，像只魚兒似的吐幾口泡泡，吸下綠色海洋的氧氣。
“小同學，請問你知道高二數學辦公室在哪兒嗎”——
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小魚的換氣運動。
沈森停下腳步：“阿姨，我是過來複印資料的”，她把自己從放空的狀態扯出來回應對方，“您說的地方我不清楚，不過我可以帶您到高二的教學區，您去找一下。”
王盛楠的眉眼間閃過一絲疲態，笑著應下。
等走到教學樓，王盛楠不好意思地說:“麻煩你了小姑娘，你快去忙吧。”
沈森彎起眉眼:“沒事的阿姨，影印室就在教學樓旁邊，我這就去印。阿姨再見。”
王盛楠點點頭，上了樓。
李黎犯事兒了。
在縣城學校裡，作為成績一般、長得不錯，家裡又有點錢的男生，按道理不會有麻煩找上他。
事實也確實如此，這麻煩是他自己找的。
班上倆同學幹架，一個被打成了腦震盪，而另一個是坐在李黎前面的貧困戶。整件事跟李黎沒有半點關係，甚至事情發生的時候他人都不在場。硬要扯點關係，就是他倆是從李黎位置旁邊開打的。
李黎就是硬扯著這個關係，強行認下小弟，聲稱前桌是幫自己收拾人，自己得負責。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可憐貧困人家拿不出錢，想頂包。可能是太明顯了，明顯得侮辱了老師的智商，被班主任叫了家長。
“楊老師您好，我是李黎的媽媽。孩子給您添麻煩了，十分抱歉。”穿著考究的中年女人略帶歉意地講道。
老楊本來就不相信李黎打人，又聽人家長這麼講禮，氣消下去大半，扯著方言說:“李媽媽，這事其實沒多大滴，我叫您來就是想搞清楚到底咋個回事。”
老楊一抬頭就瞥見李黎，一個大高個首杵杵地站著，抿著嘴堅定地首視前方，剛消下去的氣又冒上來幾股，補刀道:“畢竟我的話，他是不聽滴。問什麼，他也是不講滴。”
王盛楠莞爾，語氣反倒更加和緩了，望向對李黎說“跟老師說清楚吧，不要耽擱人家工作。”
李黎將目光收回來，頓了頓，索性攤牌:“在解決這事兒之前，我覺得有必要給我前桌討個說法。”
老楊皺了皺眉但也沒打斷他，示意他繼續。
“曾冠英把他筆踩碎了，沒道歉。那筆是他奶奶的送他的，算遺物。當然，他打傷人確實不對，該賠，但是這學期的助學金己經領過了，他沒有多的錢。”
筆的事不是前桌跟他說的，是倆人爭執間透露加上沈正一轉述的。曾冠英說反正教室的攝像頭壞了，賴他也賴不著，還嘲諷前桌窮酸樣，拿筆當遺物。
李黎當時正靠在走廊欄杆發呆，突然聽到教室內傳來沈正一的鬼嚎：“君子動口別動手啊，曾冠英，不是叫你咬！”
本來以為是沈正一齣事了，衝進去才發現前桌把人按著打，沈正一一邊拉偏架一邊跟他解釋，等反應過來李黎就頂在前面了……
李黎言盡於此，意思卻很清楚——前桌同學確實打了人，但是對方有錯在先，而且他家裡困難賠償不了。
“所以你就想替他賠？”老楊抿了口茶，抬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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