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中段,夏父和夏母等人心裡還納悶前頭怎麼突然停了,就聽見村長家的小兒子連跑帶喊地衝過來:“冬來哥,嫂子,前頭遇著方澈哥了,正在跟我爹說話呢!”
夏母下意識的一把攥住身旁夏知了的手,腳下快步往前跑,嘴裡還唸叨著:“澈兒,是我家澈兒回來了!”
夏知了心裡滿是疑惑為什麼要拉著自己一起跑,可卻還是乖乖跟著母親往前跑。
原主對這個同母異父的哥哥,幾乎沒什麼印象,畢竟兩人相差了十多歲。在原主有記憶時,方澈早己離家闖蕩,這些年夏家的日子能過得安穩寬裕,和方澈每年讓人往家裡捎錢脫不開關係。
裴璟立在原地,目光淡淡掃過眼前的難民隊伍,又落在方澈急切的背影上,沒有說話,只是示意秦柱幾人稍稍放鬆戒備,靜觀其變
夏父見狀,也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木推車,車軲轆輕輕碾過地面,發出一聲輕響。他快步跟上夏母的腳步,步伐雖有些沉,卻滿是急切。
在夏父心裡,方澈雖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可從那孩子七歲那年跟著夏母到自己家裡養在身邊起,他便把這孩子當成了自家骨血。
這些年,方澈、方知福、方知祿三個孩子,他從未有過半分厚薄,一碗水端得平平整整。
如今見兒子終於回來,他只覺得眼眶發熱,腳步都比平日裡快了許多。
前方,方澈正與村長匆匆說了兩句話,話音剛落,便一眼看見人群那邊,母親正拉著一個身形纖細的小姑娘快步跑來,父親緊隨其後,腳步踉蹌,卻走得穩當。
他不等兩人靠近,便快步迎了上去,在夏母、夏父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粗糙的土路上,揚起些許塵土。
“兒子不孝,離家十二載,未能侍奉爹孃左右,還請爹孃恕罪。”
方澈十六歲離家闖蕩,如今己是二十八歲。前幾年還能回鄉小住,可自跟在裴璟身邊辦差後,南征北戰,馬不停蹄,別說回家,就連通一封家書都成了奢望,還好主子每年都安排人給自己家裡送些錢。
這幾年的牽掛與虧欠,都凝在這一跪裡,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夏母此刻早己鬆開了攥著夏知了的手,幾步上前,一把將跪在地上的方澈拽了起來。
她先是仔仔細細上下打量,目光從他的臉龐滑到肩頭,又落在他的手腳上。確認這幾年風餐露宿,兒子胳膊腿都完好無損。
確認兒子完好之後,夏母抬手,照著方澈的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幾下,語氣裡滿是責怪,卻又藏不住哽咽。
“你個沒良心的不孝子,一走就是這麼多年。要不是每年都有人捎銀子回來,老孃還以為你早死在外頭了呢!就不能抽個空回家看看嗎?哪怕一年回一趟,老孃也能把這顆懸著的心放下來啊!”
夏母說著,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
別看她平日裡嘴上從不說軟話,可這兒子沒回家的幾年,每到逢年過節,她便望著村口的小路發呆。夜裡更是常常被噩夢驚醒,總怕兒子在外頭受了委屈,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這日日夜夜的牽掛,此刻全化作了淚水,混著拍打,卻半點也不傷人。
夏母拍了半晌,才被一旁的夏父伸手拉開。
夏父拍了拍妻子的後背,他懂她的心思,只是此刻村子裡的人都等著趕路,耽擱太久會拖累大家,有些話,不如等路上慢慢說。
“好了,別哭了。孩子這不是回來了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夏母深吸一口氣,抬手胡亂擦了擦眼淚,用力點了點頭,眼底的溼意卻依舊未散。
而就在這短短片刻裡,站在人群邊緣的夏知了,早己把眼前的五個人都悄悄打量了個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