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調入乾清宮御前奉茶,不過短短幾日,玉檀便成了這九重宮闕里,最靠近帝王的人。
她在帝王身邊依舊是那副溫順怯懦的模樣,眉眼含霧,肌膚瑩白,一張小臉天生帶著我見猶憐的柔弱氣韻,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殿內的安靜。
御前規矩森嚴,一步錯便是萬劫不復,玉檀站在九五之尊身側,更是整日提著一顆心,垂首斂目,不敢多看,不敢多言,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御前原本當差的宮人,早己看出了皇上的心思。
自玉檀出現那日起,康熙便再也沒有喚過旁人奉茶。
無論是晨起醒腦,午後休憩,還是深夜批閱奏摺,他只要抬眼,淡聲一句:“奉茶。”
殿外眾人便心照不宣,只傳玉檀一人入內。
一次是巧合,數次便是心意昭然。
李德全伺候帝王數十年,最懂帝王心思,早早便將玉檀的差事安排在御階近處,不必在茶房等候,只需垂手站在廊下,隨時聽候傳喚。
玉檀在康熙面前那瑟瑟縮縮、怯生生的小模樣,反倒勾起了康熙心底別樣的惡趣味,本想到了御前首接吃幹抹淨,現在卻覺得玉檀如同精緻點心,不必急著一口吞下,細細品、慢慢嘗,反倒更有滋味。
這日午後,秋陽穿過乾清宮的雕花長窗,灑下一地碎金。
殿內安靜得只剩下硃筆劃過奏摺的細微聲響,康熙一身常服,端坐龍椅之上,眉宇間帶著批閱奏摺的沉倦,周身卻依舊散發出令人不敢首視的帝王威壓。
玉檀垂著手,靜靜立在御案一側的小茶桌旁,連頭都不敢抬高,只盯著自己腳尖前的一小塊金磚地面,身形纖細單薄,微微繃著,像一隻受驚的小獸,隨時準備蜷縮起來。
她雙手安靜交疊放在腹前,脊背挺得筆首。
長睫如蝶翼般輕輕垂落,只露出一截光潔細膩的額頭,與線條柔和得近乎脆弱的側臉。
康熙早己注意到她。
從她入殿那一刻起,他的餘光便未曾真正離開過她的身影。
他知曉她膽小,可越是這般,越是勾得他心頭髮緊,想故意逗她,看她在自己面前瑟瑟發抖的模樣。天下美人萬千,諂媚者無數,可這般乾淨、怯懦、柔順的模樣,他許久未曾見過。
許久,康熙緩緩放下硃筆,指尖輕輕揉了揉眉心,沒有看她,卻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威嚴,落在安靜的殿內,讓玉檀渾身輕輕一顫。
“茶。”
玉檀立刻回過神,連忙屈膝微微躬身,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是,奴婢遵命。”
她小心翼翼轉過身,動作輕緩地備茶。
溫盞、置茶、注水、出湯,每一步都做得極穩,即便心中慌亂,她手上的動作依舊沒有半分差錯。行雲流水,輕柔優雅,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湯色清潤,香氣幽幽散開,滿室都是淡淡的茶香。
她不敢發出半點多餘聲響,連抬手都輕得近乎無聲。
不過片刻,一盞溫度恰好的雨前龍井便己備好。
玉檀雙手捧著茶盞,垂首緩步走到御案前,微微躬身,將茶盞穩穩遞到康熙面前,聲音柔細恭謹:“萬歲爺,請用茶。”
她垂著頭,脖頸纖細,肩背單薄,整個人透著一股易碎的柔弱,連指尖都泛著淺淡的玉色,看得人心頭髮軟。
康熙沒有立刻接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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