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休書被送往楊長樂房中。
與此同時,十二個女弟子揣著抄好的藥方穿街走巷,逢醫館便送,逢藥鋪便貼。到了午時,半個京城的藥櫃上都壓著一張墨跡未乾的“春生堂楊氏”方箋。
訊息傳進宮裡的時候,皇帝正在和楊珊對弈。
楊珊執白子,落子輕巧,“陛下,鎮北王府今早鬧了一齣。說是那位側妃其實是個冒名的村婦,王爺一怒之下把人休了。”
皇帝捏著黑子的手指一頓。
“休了?”
“是啊,聽說那女人帶著十幾個徒弟在城外開了個醫館,叫春生堂。”楊珊抬眼,觀察皇帝的神色,“陛下可要去看看?臣妾聽說那醫館的藥方在民間傳得可廣了。”
皇帝沒有答話。他慢慢將黑子落在棋盤正中,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目光卻越過了楊珊的頭頂,望向殿門外高遠的秋空。
“朕記得,”他低聲道,“瘟疫那時候,濟世堂的老大夫說,藥方是一位戴帷帽的女子給的。”
楊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柔潤起來,“民間奇人異士多的是,陛下若感興趣,臣妾替您去探探?”
“不必。”皇帝起身,負手走到殿門口,“傳旨,鎮北王治家不嚴,罰俸一年。另外春生堂既在城外開設,著太醫院撥兩名醫官前去,名為協助,實則看看那楊氏的醫術到底如何。”
楊珊在身後恭聲應是,指甲卻悄悄掐進了掌心。
城外春生堂,後院藥香瀰漫。
楊長樂正帶著弟子們分揀新到的黃芪。
她臉上的易容膏抹得均勻,膚色暗沉,眼下一點褐痣,再尋常不過的一張臉。可當她低頭捻起藥材湊在鼻尖輕嗅時,姜巧巧恍惚間看見了另一種模樣,不是宜妃,不是側妃,只是一個終於不必再藏的人。
“宮裡來人了。”姜巧巧踱進後院,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兩個醫官,說是‘協助’。”
楊長樂頭也不抬,把黃芪分成三等堆,“讓他們去前廳喝茶。願意坐就坐,願意看就跟著看診。我不攔。”
“不怕他們查你的底?”
“查什麼?”楊長樂終於抬起頭,眼裡帶著一點笑,“我就是個鄉下女人,被鎮北王誤認成了失散的遠親。現在休書下了,我跟王府再無干系。他們想看醫術,我讓他們看就是了。連《時疫論》我都備好了樣書,等會兒送給醫官兩本,託他們帶回太醫院指正。”
姜巧巧愣了一息,隨即笑出聲。
“楊長樂,你學壞了。”
“跟你學的。”她重新低頭理藥,耳根卻微微紅了,“你說得對,人不必靠別人活著。我有手有腦有藥方,天下之大,難道還容不下一個看病的?”
院牆外傳來徒弟們朗朗的讀書聲,是有人正念誦《時疫論》開篇的序言。
姜巧巧揹著手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忽然回頭,“對了,你那十二個徒弟,其中有兩個今天早上偷偷跟我說,她們想學接骨。”
楊長樂手裡的黃芪停了停,隨即彎起嘴角,“那就學。明天我去買幾副豬骨來給她們練手。”
姜巧巧點點頭,轉身走進前廳的日光裡。兩個太醫正襟危坐,面前茶盞裡的水紋一動不動。
她笑著拱手,“二位大人久等了,楊大夫正在後院制新藥,這就來。”
而她心裡清楚,皇帝派來的人會越來越多,盯著鎮北王府的眼睛也會越來越多。但楊長樂已經站到了太陽底下,那些目光再也不能把她按回冷宮的陰影裡了。
。了夠就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