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二，賽馬前一日。
奉天城的雪停了，天還是陰的。雲層壓得很低，灰濛濛的一片，像是扣在頭頂的一口鍋。街上的人比往常少，偶爾有過的，也低著頭，腳步匆匆，像是怕驚動什麼。
城南的賽馬場，今天格外熱鬧。
日本關東軍的人一大早就來了，佔了東側最好的看臺。幾十個士兵站成一排，槍上著刺刀，在雪地裡白晃晃的。看臺上坐著幾個穿西裝的日本人，其中一個是關東軍參謀河本大作，西十來歲，留著仁丹胡，眼睛細長，笑起來眯成一條縫。
他在等一個人。
等顧鼎臣。
賽馬場的中央，有人正在佈置賽道。雪被鏟開，露出下面的黃土。幾個中國民夫彎著腰幹活，日本兵在旁邊看著，時不時罵一聲“快”。
顧鼎臣帶著顧忠和小眠子，從西側看臺走進來。
河本大作遠遠看到，笑著站起來，迎過去。
“顧將軍，久仰久仰。”他伸出手，用生硬的中國話說。
顧鼎臣沒握。
“河本先生，客氣了。”
河本的手懸在半空，頓了一下，又自然地收回去。他臉上笑容不變。
“顧將軍，請坐。今天請將軍來，是想最後確認一下明天的賽馬事宜。”
顧鼎臣在他對面坐下。顧忠和小眠子站在他身後。
“有什麼好確認的？賽馬，我出馬，你們出馬。贏了，軍火庫歸我。輸了，歸你們。就這麼簡單。”
河本笑了笑，從旁邊拿起一份檔案，推到顧鼎臣面前。
“顧將軍，這是正式的賭約。請過目。”
顧鼎臣接過來，掃了一眼。
檔案用中、日兩種文字寫成，條款寫得很清楚。但他看到了最後一行，眼睛眯了起來。
“這一條是什麼意思？”
河本湊過去看了一眼，笑著說：“哦，這一條是說，如果明天賽馬出現爭議，比如有人作弊、馬匹有問題，那麼將由我方裁定勝負。”
顧鼎臣抬起頭，看著他。
“你們裁定？”
“對。”河本點點頭，“這是為了保證比賽的公平。畢竟，這是我們雙方第一次合作，需要建立信任。”
顧鼎臣把檔案放下。
“河本先生，這意思是，不管我贏沒贏，只要你們說不算，就不算？”
河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馬上又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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