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的第三天。
城裡的糧食開始緊張了。
小眠子被顧忠派去糧庫幫忙，才知道情況有多糟。糧庫裡的糧食堆得滿滿的，看起來不少，但顧忠告訴他，城裡有一萬多百姓，加上一千多士兵，這些糧食撐不過十天。
“十天之後呢？”小眠子問。
顧忠沒回答。
糧庫門口排著長隊，都是來領糧的百姓。每人每天一斤粗糧，小孩減半。隊伍從糧庫門口一首排到街角，彎彎曲曲的，像一條長蛇。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拄著柺杖。沒有人吵，沒有人鬧，都安安靜靜地等著。
小眠子幫著發糧。一升一升的糧食從袋子裡舀出來，倒進百姓的布袋裡。他的手很快就酸了，但他不敢停。那些人看著他，眼神里有感激，有盼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是什麼？
他想了很久，後來明白了。
那是信任。
他們相信將軍府不會丟下他們不管。
他們相信大帥能守住這座城。
他們相信，熬過這幾天，一切都會好起來。
小眠子看著那些眼睛，手裡的動作更快了。
傍晚的時候，顧忠來找他。
“走，跟我去城牆。”
小眠子跟著他，沿著街往南走。
街上比前幾天安靜多了。店鋪都關了門，窗戶用木板釘死。偶爾有人走過，也是低著頭，腳步匆匆。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就沒了聲。
走到城牆腳下，小眠子看到一群人正往下抬擔架。擔架上躺著人，身上蓋著白布，白布上滲出血跡。一具，兩具，三具。他數著，一共七具。
顧忠在旁邊說：“今天日本人試探著攻了一回，打了兩個時辰，死了七個，傷了二十多個。”
小眠子沒說話。
他跟著顧忠上了城牆。
城牆上的人比前幾天少了。有些位置空著，槍還在，人沒了。剩下的人臉上都是疲憊，眼睛紅紅的，嘴唇乾裂。他們靠在城垛上，手裡握著槍，一動不動。
顧鼎臣站在城樓頂上，正在和幾個軍官說話。
小眠子走過去，站在一邊聽。
“東邊的防線最吃緊。”一個軍官說，“日本人今天集中兵力打東邊，咱們那邊只有兩百人，擋不住太久。”
顧鼎臣問：“西邊呢？”
“西邊還好，日本人沒怎麼打。可能是試探，也可能是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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