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雍走了七天，才走到吳郡。
越往南走，天越暖。過了淮河，路邊的樹開始冒新芽，田裡的麥苗綠油油的，一片一片，在風裡晃著。和許都比起來，這裡像是另一個世界。
他走得很慢。不急。
反正也沒人等他。
第七天傍晚，他終於看到了那座小城。
吳郡。
他出生的地方。
城門口有幾個兵丁守著，懶洋洋的，靠在牆上打哈欠。看到他走過去，只是抬了抬眼皮，也沒盤問。
他走進去。
街上人不多。有幾個挑擔的小販在叫賣，幾個孩子在巷子裡跑，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看到他這個生面孔，都好奇地看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沿著記憶中的路，往城西走。
走了兩刻鐘，他停在一扇破舊的門前。
那是他的家。
他離開五年的家。
門虛掩著，沒有鎖。他推開門，走進去。
院子裡長滿了草。齊腰高的草，把那條小路都淹沒了。那棵他小時候爬過的棗樹，還在牆角立著，枝丫亂糟糟的，顯然很久沒人修剪了。
正屋的門也虛掩著。
他走過去，推開門。
屋裡一股黴味。桌椅上都落了厚厚的灰，牆角結著蜘蛛網。他小時候睡的那張床，還擺在老地方，床上的被褥己經爛了，露出一團團發黑的棉絮。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收拾。
先把窗子開啟，讓風吹進來。然後把那些爛掉的被褥抱出去扔掉。再打來水，把桌椅擦乾淨。忙到天黑，屋裡總算能住人了。
他坐在擦乾淨的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的那些草。
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照在那些草上，亮亮的。
他想起小時候，他娘就是在這個院子裡，教他認字的。他娘坐在棗樹下，拿著樹枝在地上劃，他蹲在旁邊看。一筆一劃，一撇一捺，他娘寫一個字，他跟著念一個字。
後來他娘死了。死的時候，拉著他的手，說：“好好讀書，將來做個有用的人。”
他讀了書。
也做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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